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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第三章 除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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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六月,江南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天气总是显得那么沉闷。!!超。速!更。新继太子朱标病逝后,云南的西平侯沐英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亦是镇守云南的主将。自小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抚养长大,一直被当做亲生儿子,沐英的去世虽然没有像太子一样让朱元璋感到心痛,可是也颇为感慨。当初随他一起打江山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沐英从十二岁就跟着他一起征战天下,原本以为是留给皇太孙的肱骨之臣。

可是没有想到才四十八岁就这么走了。朱元璋再奏折批复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在一旁坐着看奏报的朱允炆。示意让他看一下。面写着:

“回葬京师,追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

朱允炆忙起身道:“皇祖父厚待功臣,是万千臣民之福。”

“不要说这些,允炆,你说说,这沐英死了,云南那里该派谁去?”朱元璋故意板着脸问道,其实对于孙儿的那句称颂颇为受用。

“允炆已经随皇祖父批阅奏折有两个月了,从以前的各地奏折可以看出,沐英之子沐春从小随西平侯在云南平叛,西平侯在云南有颇得人心,与其朝廷再派人过去,还不如让沐春子承父志,在哪里建功立业,更显得皇祖父的知人善用。”

两个月的时间不是白白度过,朱允炆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身份。再则知道沐家几百年都在云南替大明守护西南,在《鹿鼎记》清初的时候还出现沐家的身影,该怎么说他当然知道。

朱元璋对这个回答显得比较满意,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孙儿,他是十分了解的,性格像极了他父亲,只是比朱标更加善良和软弱,太子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十分坚持原则的人,纵然朱元璋和儿子因为杀戮的问题争吵不休,私下还是比较欣赏儿子的耿直,但是这个孙儿却是一个墙头草似的人物,除了在吟诗作画方面是一个天才之外,对于政治简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一味的想做个老好人而已。

而且喜怒都在脸挂着,丝毫没有作为君王的心胸,所以朱元璋一直让他陪伴在自己身边,希望这个孙儿能够学会自己些许手段,能够继续替朱家守护江山。

在之前朱标没有亡故的时候,他也常常要朱允炆为自己读取奏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只是得到“一切听凭皇祖父安排”之类的话,现在能提出自己的见解,也算难能可贵了。

孙儿有了进步使他感到欣慰,但孙儿却是一直托词为梦遇父王朱标,说是不想当皇帝。却不料他愈是这样说,在朱元璋心里却是愈诡异。

朱允炆却苦于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托词,只能坚持到底。其实他早就不堪这样的生活,每天在东宫和皇宫御房两线之间徘徊,要么是回到东宫面对自己那个没有主见却又整天以泪洗面的母亲。要么就是战战兢兢面对那个已经老迈但是又喜怒无常的爷爷。

他也不是无事可做,但做的都是触目惊心。在朱元璋的吩咐下,他开始帮助阅读奏折,甚至可以帮助批阅一些无关大局的奏章。

从那天开始,一个来自现代法制社会的灵魂,在附身之前又是专研法律的大学生,却每天接触的都是一言而决生死的封建制度,已经是和他所学的相违背。

最初伴驾御房,就遇见周德兴之子周骥被揭发同宫女乱搞关系,以“帷德不修”罪名,父子连坐诛死。在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不用审问,也不用调查。就是朱元璋轻描淡写的一个朱批,就葬送了几条人命,百人被发配岭南喂大象。虽然周德兴战功卓绝,虽然周德兴是朱元璋从小的玩伴。但因为牵涉到后宫的事情,谁敢多讲话。更不要说和天子论个高低了。每当看见朱元璋手中的毛笔伸向混合了朱砂的砚台。朱允炆的心就会剧烈的跳动,因为他知道又会有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朱允炆只能保持沉默,心里忐忑着看着朱元璋拿起那本他最担心的密折,是锦衣卫呈的,里面的内容是:靖宁侯叶昇牵连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

没有迟疑,朱元璋甚至没有再去看后面的详细内容,直接就用朱笔圈了去。又是数条人命就要消失。

“不要……。”

“没有证据,单凭锦衣卫的一面之词就定罪,恐怕有些不妥。”

“要给叶将军一个解释的机会……。”

朱允炆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的法庭,而自正在为当事人辩护。几个月平静而又无味的生活使朱允炆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千古暴君。此时才想起来。望着朱元璋有些迷茫的眼睛,心里不由一惊。

愕然抬起头,好似不相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一样。饶有兴趣的看着平日儒雅随和的孙儿,朱元璋实在觉得没有理由允炆会变得这么急切,不过一个大臣的有罪无罪,该杀或者不该杀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不过他倒想听听孙儿要说出什么道理。

这时朱允炆在一时冲动之下,冷静后才明白自己在和谁说话,看着那张拉长的马脸,心里感到些许不妙,这不是六百年后的法制社会。这是一个生杀勿论集权的世界。

心里不由无状的呻吟,几个月都过来了,何苦这样把自己摆在一个风头浪尖呢?当下话锋一转,忙走到御案前跪下。道:“皇祖父,允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次听皇祖父说,世人都说帝王无情,滥杀无辜。如果这次再无缘由杀靖宁侯,我想皇祖父的盛誉会被小人污蔑。所以我恳请皇祖父能法外开恩。或者给世人一个说法?”

“允炆,叶昇可是谋反,有什么法外开恩?你不要多言了。”在朱元璋的眼里,只要涉及谋反,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看见孙儿为了一介反臣辩解。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厌烦。难道这个孙儿真的不能明白朕的心意吗?朕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你以后的顺利吗?

耐着性子,朱元璋中原按下心里那份怒火,孙儿的不识好歹已经让这个年迈的老人没有耐心。咬着牙说:“当初我叫人在厅中放了一枝带有很多刺的荆条,让你父亲捡起来。他不敢去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谁不知道,朱允炆腹诽道。这个故事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看见孙儿没有回答,朱元璋笑道:“我当初令标儿拾荆条,他却惧荆条有刺,恐刺伤自己的手。如果朕把刺除去,那么再去拿不就没事了吗?我今天所以要杀这些人,就是除刺,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尽管是已经知道答案,但是朱允炆还是要起身行礼,赞叹圣英明,心里转瞬一想,却是计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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