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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门娇》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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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尤礼再次下意识的躲了起来,直到文初与方梅二人渐行渐远,这才疑惑的走了出来。

想到当日在客船上,自己出一百金,那丫环的主人步公子都未曾松口买了那丫环,怎的才过了两个月不到,这丫环就换了个主子?

这个主子跟那个踢断他腿的步公子又有和关系?上次在酒楼,他光顾着看美女倒还真没注意到,原来这二女已经换了那秦初做主子。

尤礼带着对二女新主子秦初的深深执念,以及得知窦同真面目的深深恐惧,来到了广场,整个人游魂似的坐了下来。

应溪大典如期正式开始,坐在左侧的是窦平献、周怀安、庞大林等众多的大小官员,右侧的则是尤谦之、伶安、秦善人这些世家。

做为院首的尤谦之首先开口,讲述了一大段应溪书院的建院及发展史,之后,便是窦平献客套的将了一番鼓励的话,接下来又由应溪书院毕业了的优秀的代表出来,分享一番学习的技巧,最后重中之重的,便是压轴的优秀学生的才艺展示。

一直游魂的尤礼也终于在此刻醒了过来,原本他还担心那秦初与巴郡太守周怀安相熟,如果让她发现自己故意在她的琴上动手脚,害的她当众出丑,到时报复起来,自己未必吃的消。

可这个念头却在见到方梅的那一刻,彻底被他给踢到了九霄云外,既然那秦初与踢断他腿的步公子关系好到能共用一个丫环,为了报当日的断腿之仇,今日这秦初势必要当众出个丑,好收收利息。

想通了的尤礼转头,往着文初的方向瞅了一眼,心里开始无比期待起即将开始的才艺展示来。

因着尤礼的关系而歪打正着被尤谦之格外看中的文初,此刻正抱着被尤礼动过手脚的琴,跟在她如父亲般的许夫子身后,两人一起上了看台。

微微欠着身子,先给尤谦之所在的右侧边鞠了一躬,后又是窦平献所在的左侧鞠了一躬,最后恭恭敬敬的给看台下的众多来宾和同窗也鞠了一躬,礼数完毕后,文初这才与许笙歌一前一后纷纷落座。

台下无数许笙歌的爱慕者,纷纷向着文初投出嫉妒、羡慕、恨的眼神,同时也十分期待自己爱慕的许夫子的表演,个个屏息以待!

许笙歌自不必说,文初虽然几乎被人用眼光盯出无数个洞,可坐在许笙歌的身边,她丝毫没有一丁点紧张的样子,反而淡定从容的与许笙歌配合着开始了演出。

尤谦之见文初的表现落落大方,虽然琴艺有待提高,但好歹在许笙歌的配合下,倒也不算太差,满意的捋了捋胡子,闭目开始欣赏琴声。

许笙歌的确不负他的名字,琴音优美,虽然中间为了弥补文初的不足,改变了几个音,却没想到较之之前的编曲,反而更加的优美。

一曲终了,众人都还未曾反应过来,纷纷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忘怀,直到台下的钱欢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大喝了一声:“好”。

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鼓掌!

众人鼓掌声下,尤礼不甘的握紧了拳头,双眼死死的盯着缓缓走下看台的文初,恨不得直接将她看死的同时,心里也在暗自纳闷,自己明明给她的琴动了手脚的,为何,她还能完整的演奏出来?

似是有感应般,文初这时恰巧转头看向了尤礼的方向,那眼神凌厉的如同冰刀,让尤礼浑身一颤,这让他想起那日在客船,被那步公子踢断了腿之前,那步公子似乎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不对,不是似乎,那日的眼神尤礼终身难忘,细想之下,与刚刚秦初的那一眼相比,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这秦初就是那日船上的步公子?

下意识的,尤礼再次怀着疑惑看向了文初,只见她身边有一中年男子,正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而那中年男子的身形似曾相识。

与此同时,文初正听取晋叔带回来的关于转移赈灾银的汇报,只见晋叔一脸的严肃,快步来到了文初的身边,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文初的脸色在晋叔汇报完后,明显的变了变,目光冰冷的瞄向了刚刚坐定的窦同,只见窦同双眼呆滞,满脸愧疚的也正看向自己。

文初面色凝重,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心里因晋叔带来的消息而再度重新思量,片刻过后,看向了晋叔,凑到对方的耳边吩咐了几句后,晋叔便再次离开。

愧疚的窦同像是被人抽走了精神,低着头,没精打采的坐在了角落,可谁都没想到,他那因低头而被人不易看清的双眼,此刻正紧紧的盯着文初,直到见到晋叔的离开,这才稍稍的放松了下来,但也只是稍稍,因为他知道接下还有一场异常艰苦的仗要打。

窦同之所以会这么的愧疚和紧张,原因很简单,他辜负了钦差大臣楚问对自己的嘱托,并没有成功的将那二百万里的赈灾银给转移出来,当时他借着巡视应溪书院周边的借口,迅速的与文初派来的晋叔接上了头,之后由晋叔陪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便往那藏银子的山洞而去。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不想一行人到了那山里一看,全都傻了眼,只见那山洞之中空无一人,不要说银子,连根毛都没有。

原本信誓旦旦必定圆满完成赈灾银转移的窦同,自认为自己表现出来的愧疚合情合理,可不合情合理的却是文初的表现。

在晋叔给她汇报没有找到银子的时候,文初是有那么一瞬间的脸色变化,可也就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便一直都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从未听过那个消息一般。

这让窦同十分的不安,心里总在不停的反复思量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

窦同有没有做错什么,就连他自己也都拿不准,可尤礼却知道文初做错了什么,看着文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尚未完全复原的腿,尤礼再也坐不住了。

刚刚他终于想起来了,之前文初身边的中年男子,正是事发跟在步公子一起,帮助疏散女人和小孩的人,再加上那日酒楼他曾经偷偷回去过,隐约间听到了什么女扮男装,两件事情这么一联系,尤礼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当日那个取笑自己,踢断自己腿的所谓步公子,根本就是女扮男装的秦初本人。

羞辱,踢断腿,这让尤礼愤怒的小火苗瞬间燃烧,噌得便站了起来,直接就往文初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可才刚刚走到一半的路,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不论是当日客船上的羞辱也好,还是之后被文初踢断的腿,说到底都不过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即便是现在冲了过去,揭露出秦初女扮男装的事实,她也不会受到丝毫的损伤,反而是自己,一旦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自己恐怕会被那个迂腐的叔伯尤谦之给赶出应溪书院。

想到这尤礼只得重新坐了回去,心里暗暗的诅咒文初,希望她倒霉,倒霉,再倒霉!

被尤礼惦记着倒霉的文初丝毫没有倒霉的样子,这一点窦同十分的肯定,因为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文初的指示,让他做好大典晚宴上告发窦平献的准备。

反复确认后,窦同终于得到了确定要告发窦平献的指示,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应溪大典终于圆满结束,可位高权重的益州刺史窦平献难得来一趟江洲,做为地方官的江洲县令窦同,自然得设宴招待一番,于是,窦同向现场的大小官员、世家代表以及院首尤谦之发出了诚挚的邀请,邀请一众人等晚上前去县衙共赴晚宴。

这次的晚宴,与窦同上一次设宴仅仅只相距半月,可这两次的晚宴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上一次,窦同精心准备的晚宴,想要邀请各大世家一同赴宴,却不想晚宴开始后,竟然无一人前来赴宴,而这一次,同样是窦同精心准备的晚宴,不到晚宴时间,这晚宴的地点江洲县衙便已经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这一次,一向与窦同面和心不和的巴郡太守周怀安,应邀第一个到达了江洲县衙,接着,他的妹夫水军都尉庞大林也紧随其后,再然后就是各大世家的家主,直到人纷纷来齐,晚宴即将开始时,应溪书院的院首尤谦之这才带着自己的侄子尤礼,姗姗来迟。

其实,相比尤谦之来说,来的最迟的却是此次最官级的益州刺史窦平献,众人规规矩矩的纷纷一落坐,便开始眼巴巴的盼着窦平献的到来,谁让他们都有了心理阴影呢!

这里面最起码有一大半的人,对上次大皇子那鸿门宴都还记忆犹新,总觉得如此整齐的晚宴背后,必定会发生些什么。

众人眼见着窦平献的脚迈进了宴会厅,四平八稳的走向自己的座位,极有架势的坐定后,终于送了口气,正准备安心的享用美食,却不想一道声音再次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143

“钦差大臣楚问,楚大人到!”不知是谁的一声通报,让晚宴场内众多的大小官员和世家代表都惊掉了下巴。

钦差失踪仿佛才发生过不久,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重点是,既然找到了,为何没有收到一丁点的风声?

现场除了窦平献、周怀安、窦同以及伶安外,其它的人纷纷有些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尤其是那日一同在周怀安府上参与过晚宴的人,更是一个两个的向周怀安投来了询问的眼光。

周怀安接受到众人的目光后,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而是起身上前一副准备迎接钦差的样子,众人见在周怀安身上找不到答案,便也纷纷效仿之,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钦差楚大人的出现。

片刻之后,众人翘首期盼的钦差大臣楚问终于隆重登场,文初今日依旧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十分的平易近人,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一步步不急不缓的就这么高调的回归了。

众人眼见进来的的确是那日迎接的,传闻中失踪了许久的楚问,心中的疑问更加的多了,纷纷向文初投来探究的目光。

文初倒是十分的坦然,迎着众多探究的目光,直奔窦同早就为她预留好的位置,站定后,目光犀利的扫视一圈众人,语气闲凉的开了口,“各位都怎么了?见到本钦差很意外吗?”

“下官参见钦差!”窦平献终于第一次正面见到了文初,急于表现的他,带头便跪,众人见他跪的毫不含糊,便纷纷跟着跪下,嘴里同时高呼,“见过钦差大人!”

“嗯,起来吧!”文初仿佛十分的满意众人的表现,挥了挥手,十分悠闲的坐了下来,待众人纷纷起身站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时,文初再次开了口,且这次的语气较之刚刚的闲凉,更加的冰冷了起来。

“巴郡太守周怀安,你可知罪?”

周怀安哪怕早已知晓接下来会被文初质问,可当真的面对文初那冰冷的质问时,心里不免还是有了些许的寒意,定了定神,周怀安上前一步,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同时低头,给文初磕了个响亮无比的头,“下官冤枉!忘钦差楚大人明察!”

“冤枉?”文初好整以暇的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周怀安,勾唇微笑,“本钦差应你之邀,前去赴宴,却不想半夜被贼人掳走,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想来你那太守府各处都布置了兵丁把守的情况下,那贼人居然还能如此轻松的将本钦差掳走?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有脸跟本钦差大喊冤枉?”

“大人失踪一案,本太守的确难辞其咎,该负的责任,本太守认!”周怀安闻言倒也不再叫冤,立马就认了。

文初闻言,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既然如此,那么周太守就给本钦差说说,你害得本钦差失踪,差点丢掉性命,九死一生的,本钦差跟你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周怀安再度磕了个响亮的头,随即连头都不抬的低头,大声道:“回钦差大人,下官要举报!”

此言一出,原本抱着看好戏的众人,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这楚问为何来江洲?为的不就是那大皇子赵康的贪墨案?

可在座的人当中,除了应溪书院那个迂腐的老头子,尤谦之和他那个不成材的侄子,有一个算一个,几乎个个都与那贪墨案有关,原本楚问失踪,他们还以为是被人给灭口了,如今人却好端端的在这,只怕那周怀安为了脱罪,举报是假,找人替罪才是真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都在心里暗暗的打着小算盘,算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到底有没有得罪过这个周太守,胆大的则直接把目光,投到了老神在在的窦平献那里,心里暗搓搓的骂上两句。

明明那刺史才是拿大头的,可最后出来顶罪的却往往是他们这些拿的少的,同时,心里也在猜测着,到底谁才会是周怀安抛出去的那个倒霉的替罪羊。

周怀安眼见周围人纷纷开始躁动,这才重新抬起了头,说出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名字,只见他,伸出手,直指站在文初身边不远处的窦平献,义正言辞、掷地有声的大声道:“本太守,举报,益州刺史窦平献贪墨、受贿以及试图谋杀钦差大臣!”

语毕,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万万没想到,这周怀安到是个有良心的,没有随便就拿他们来顶罪,反而直接就把最大的窦平献给丢了出来,惊讶之余,众人纷纷向周怀安投以感激的眼神。

窦平献是江洲最大的贪官这点,几乎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因此也自然不会有人为之喊冤,众人在庆幸未被丢出成为替罪羊之余,也纷纷转变了心态,准备看好戏。

“污蔑当朝刺史可是重罪,周怀安,你可有证据?”文初瞥了眼一脸凝重的窦平献,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周怀安伸手便掏出了一大本的账册和一封信,恭敬的双手递上,“有!这账册里面详细记载了窦平献收受贿赂的账目,而这封信,便是其吩咐水军都尉庞大林谋杀钦差的证据。”

证据确凿,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脸色剧变的窦平献,坐等窦平献的绝地反击。

然而窦平献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是来指证周怀安的,怎么自己这边还未发力,到让那老小子抢了先,更加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什么账簿和信,这些压根就没有好吗?

“冤枉!”窦平献快速奔到了文初的面前,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学着周怀安那般,不停的磕头,口中不住的念叨着,“冤枉,冤枉啊!”

文初倒也没急着接茬,而是不紧不慢的翻开了周怀安拿来的账簿,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任由窦平献这么不停的磕着头,片刻之后,又拆开了那封信,同时暗暗的瞥了眼一直未曾出声的窦同。

窦同只觉得有两道目光同时看向了自己,顿时面上更加的恭敬起来,心里暗暗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配合文初。

窦同以为看向自己的除了文初,便是他的那个叔伯益州刺史窦平献,可实际上除了文初,另一个人却是那个陪着叔伯尤谦之的尤礼。

从文初一进屋子,尤礼便始终觉得这个钦差十分的眼熟,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刚刚周怀安指证窦平献意图谋杀钦差,他这才终于想起来,眼前的这个钦差与自己心心念念要报复的钦差,居然十分的相像。

随后当陪同文初的晋叔上前拿走了周怀安的证据后,他彻底想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钦差根本就是那个秦初女扮男装,假扮的。

“窦平献,证据确凿,你可有何要说的?”文初见火候已经差不多,适时的开了口。

窦平献见文初终于开了口,便也不在磕头,顶着那通红的额头就抬起了头,一脸无辜的为自己辩解,“下官冤枉啊,周怀安他血口喷人,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他事先伪造好的,目的就是想要陷害于我。”

文初勾起好看的嘴角,目光一凛,直射周怀安,“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本太守以项上人头担保,本太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周怀安没有丝毫的畏惧,一字一顿的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你……你说谎,你就是存心想要陷害于我,那些证据通通都是假的!”窦平献思来想去,最终十分的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周怀安手里,至于证据,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更加不可能留下任何能直接证明自己涉嫌贪墨的证据,只要自己死死咬住,绝不松口,周怀安的那些证据就不会成立。

“哼!”文初冷笑一声,“窦平献,你说周怀安伪造证据,可好歹他还拿出了证据,而你呢?只有一张嘴,上下嘴唇这么一动,就要本钦差相信你?你也未免太小瞧本钦差了吧?”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窦平献见文初发了怒,立马又继续磕了起来,同时还不忘以眼神向窦同求救!

“行了!”文初见窦平献没完没了的磕头,出言制止了他,随后十分开明的表示,“不要说本钦差不给你机会,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冤枉,又反过来指证周怀安伪造证据污蔑于你,那么本钦差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文初上前两步,直接蹲到了窦平献的面前,语带质问的继续道:“窦平献,如果你有罪,不妨就认了,否则,就拿出证据来,窦刺史,请问你可有证据?”

窦同眼见窦平献被周怀安给逼到了墙角,一切事情已经如同自己预料的那般,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出声,出来再给窦平献添上一笔,却不想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

“我有!”抢在窦同前面的尤礼,一下直冲到了文初的面前,抬头挺胸,十分自信的大声道:“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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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正义的尤礼,勇敢的站了出来,十分自信的大喊道:“我能证明窦刺史是冤枉的,我就是人证!”

尤礼本以为自己这一句大喊必定能引起在场众人的激励反应,却不想他的这一喊反而让原本紧张的气氛,便的尴尬起来。

文初做为主审,起初还有些意外,难道还有自己没有了解的案情不成?可在看清那喊话者之后,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了句:怎么又是这个存在感很低的纨绔公子哥?怎么这次不撩美女,改撩老男人了?

想到这,文初不禁觉得十分的恶心,摇了摇头,决定直接无视。

周怀安的心里则在回想,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帮助窦平献?上下打量了一番,越发觉得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公子哥,手上必不会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想到这,周怀安直接无视掉尤礼,反而将目光投向那窦同,从自己开始出声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说,难道那窦同手里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不成?

而被尤礼点名的窦平献心里更加是无比的郁闷,本来自己就是来凑个热闹,想着在钦差大臣面前混个脸熟,却不想硬是被扯了出来,他心里一直都在反复的询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窦同当初不是这么跟自己汇报的啊?

想到这窦平献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窦同,直接无视掉了正义感十足的尤礼。

窦同被窦平献投过来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于是,只得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看向被众人无视了的尤礼,“在下江洲县令窦同,这公子敢问尊姓大名?”

尤礼见终于有人开始搭理自己了,本来还蛮高兴,可在听清楚了对方的自报家门后,立马底气不足的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眼前笑的一脸和气的窦同,可心里却想起了那日在客船上险些丧命的场景,原本不足的底气再次回归。

“本公子乃汉中世家子,现在应溪书院就读,本公子可以证明,窦刺史乃是一名好官,真正贪污、杀人灭口的是你江洲县令窦同!”

那日险些丧命的恐惧支撑着尤礼道出了心中的真相,可也只是如此而已,当窦同瞪大眼睛以眼神质问他时,那刚刚回归的底气再次灰溜溜的撒腿溜了。

刚刚还正气十足的尤礼,怯懦的退了又退,直到退到了尤谦之的身边,见对方只是瞪着自己,并无再进一步的动作,这才稍稍定下心来,随即底气不足的补充道,“本公子就是人证!”

窦同眼见尤礼怯懦的样子,立马就明白,此人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纨绔公子哥,虽口口声声声称窦平献没有罪,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这才放下了心。

转头对上窦平献责问的目光,窦同心下明白,该是自己出声的时候了,于是,大步向前走到窦平献身边,看了眼目光变得得意的窦平献,“噗通”!

窦同果断的跪在了文初的面前,十分诚恳的磕了一个头,随后毫不犹豫的开了口,“罪臣江洲县令窦同见过钦差大臣!”

窦平献见窦同跪下且自称罪臣,得意的目光再也掩饰不住,心里对于窦同如此大义的表现,十分的满意,随即以目光鼓励窦同,“窦县令能自我审视,主动认罪,态度难得,难得啊!”

周怀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窦同想要将罪名全部认下不成?这样一来,那窦平献岂不安然无恙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跟周怀安以及窦平献一样的想法,都觉得窦同自称罪臣,很明显就是要认下所有的罪名了,唯独一旁位居上首的钦差大臣楚问。

文初好笑的看了眼得意满满的窦平献,再看看低头认罪态度良好的窦同,“正如窦刺史说言,窦县令主动认罪,且态度诚恳,的确难得,只不过,窦县令你这罪认的突然,本钦差没搞明白,不如,当着大家伙的面,有劳窦县令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将你所认何罪,一一道来,可否?”

“是!”窦同依旧低头,看也不看文初,只顾自的便开始认起罪来,“下官自出任江洲县令以来,一直与上司巴郡太守周怀安狼狈为奸,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到处敛财,贪墨各种上级拨款,其中数额最为巨大的便是由大皇子赵康主持的江洲赈灾,总计金额两百万两!”

到此,窦同一力将所有的罪责通通揽上了身,听的旁边的窦平献心花怒放,完全忘记自己和窦同当初商定的由周怀安背锅的计策,一个激动直接蹦了起来,怒声呵斥替罪羊窦同,“好一个江洲县令,居然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两百万两白银啊,你可知道这两百万两白银可救活多少百姓性命?”

文初见窦平献十分卖力的演出,心下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的追问道:“窦同,你所言可句句属实?可有证据?”

窦同知道这是要坐实周怀安的罪名,便也十分的配合,“回钦差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且巴郡太守周怀安周太守人就在这里,下官要求与之对质!”

闻言,众人再次将目光转向周怀安,想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丁点的反抗或者否认,可周怀安却十分的不配合,跪着向前爬了两步,直接爬到了窦同的身边,“下官周怀安,对于刚刚窦同,窦县令所言,下官认罪!”

呼!

众人深吸口气,对于结果到也并不意外,毕竟刚刚周怀安拿出的证据都直指窦同,即便是他紧咬着窦平献不放,只要窦平献否认,窦同认罪,事情便板上钉钉,无法再有任何的余地。

“大胆,周怀安!”窦平献显然没想到周怀安也会如此爽快的认罪,高兴的难掩喜色,“居然与江洲县令勾结,如此的胆大妄为,实乃罪该万死!”

“下官窦同罪该万死!”

“下官周怀安罪该万死!”

窦同与周怀安闻言,一同磕头认罪!

就在众人以及侥幸逃过一劫的窦平献觉得,此次贪墨案终将尘哀落定的时候,刚刚才低头认罪的两人却如同商量好的一般,再次同时出声。

“罪臣举报益州刺史窦平献,勾结下属意图刺杀钦差大臣!”

刚刚还得意的窦平献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的直接懵在了当场,傻愣愣的看了看身边跪着的周怀安及窦同,又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一脸含笑的文初,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给买了啊!

“窦同,你个龟孙子!你居然胆敢背叛老子,你该死!”气急败坏的窦平献直接抬脚,一脚狠狠的踹向了窦同,“老子,对你那么好,每次你犯错,老子都给你擦屁股,老子所有贪回来的银子都交给了你,老子看重你,对你委以重任,将帮老子脱身贪墨案这个重任交给你,可你非但没帮老子脱身,反而自作主张的安排人去刺杀钦差,最后还将这脏水泼到老子身上,你该死!”

啊!

众人在窦平献粗鄙不堪的咒骂声中,终于听出了真相,原来是那江洲县令窦同背叛了窦平献,不但拿了人家的银子,还自作主张的刺杀钦差,最后事情败露,居然反过来指证窦平献以求脱身,窦同此人卖主求荣,的确该死啊!

事情的发展让原本以为认罪且抛出窦平献便可脱身的窦同万万没想到,被窦平献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窦同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多言,因为他知道,所谓说多错多,只要钦差大人楚问不相信窦平献所言,随他怎么说,自己最多是个协同的罪名,事后再由三皇子从中周旋,自己必定会安然无恙!

打定主意的窦同闭紧嘴巴不再多言,可那边窦平献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噗通”!

窦平献再次跪了下来,且这次直接跪到了文初的面前,“钦差大人,下官认罪!可你切莫上了那窦同的当啊!”

窦平献眼见大势已去,果断的做了和周怀安以及窦同一样的选择,边跟文初认罪,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给文初,“回钦差大人,这是下官书房的暗格钥匙,里面都是下官与那窦同的书信往来,这些书信足以证明,下官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通通是那窦同建议,下官真的是犯了罪,可这些通通不是下官真心所犯,实乃是受了小人蒙蔽啊!大人!”

听到此,原本打算闭嘴不言的窦同再也坐不住了,“钦差大人,窦平献他血口喷人,那些贪墨、刺杀的事情明明都是他指使小人所为,跟小人没有半点关系!”

窦同此时的解释十分的苍白,如同今日他和周怀安联手指证窦平献一样,窦平献拿出的那些信的确可以证明这些年他借着窦平献的名义做的那些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只是算中开头却没算中结尾的窦同没想到,那些自己明明嘱咐窦平献要全部烧掉的书信,还会再次出现?145

狡猾的窦同自以为一直躲在窦平献的身后,借着窦平献刺史的名头,暗地里勾结周怀安搜刮钱财,并且假意对窦平献忠心的献出大部分的脏银,就能放松窦平献对他的警惕,可万万没想到,窦平献还是为自己留了一手。

窦平献其实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虽然官场之上的阴谋诡计他会耍,可对窦同那是真的十分看重,所以一直一来几乎对窦同是言听计从,而他之所以对窦同如此的看重,则是因为他之所以能坐上且坐稳刺史的位置,都是窦同从旁出谋划策。

可是尽管如此,窦平献还是未曾百分百的对窦同放心,先是放了个县丞在窦同的身边看着窦同,然后又多了个心眼,把窦同每次写来的书信都秘密的收了起来,为的就是怕有一日,一旦事发,自己可以拿窦同脱身。

窦同心思缜密,早就想到窦平献必然会有翻船的一天,他之前贴上窦平献不过是为了找一块跳板,看中的也不过是窦平献好控制,其实,早在县丞到他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县丞是窦平献的人,所以他才会在文初找到他要求合作的时候,演戏骗过县丞,之后又写信骗取了窦平献的信任,将其引来江洲。

原本以为有文初与自己联手,又有多年对窦平献的了解,这次自己必定会安然脱身的窦同,千算万算最终还是把自己个算了进去。

“下官,冤枉啊!大人!”

窦同此刻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文初的身上,他觉得文初为了那些银子必定会出言帮助自己,可不想文初在他大呼冤枉的同时,并未理他,反而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他书房里顺走的布帛,一把甩在了窦平献的面前。

“窦刺史,仔细看看这布帛,对于里面的账目往来,可有异议?”

窦平献已然知道自己必定脱不了身,此时便也不做挣扎,捡起布帛便认真看起来,随后,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这些年下官从窦同处所得,但这些也只是个数字而已,真正的银子,下官可一分也都未曾揣进怀里。”

“嗯!”文初知道窦平献所言非虚,便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看向窦同,“窦县令,这布帛你可眼熟,需不需要本钦差帮你回忆回忆?”

此时的窦同终于明白,自己这回是铁定无法脱身了,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下官认罪!”

至此,由大皇子赵康江洲赈灾牵出的江洲贪墨案的主谋,益州刺史窦平献,巴郡太守周怀安,以及隐藏最深的江洲县令窦同全数认罪!

文初面对着众人,郑重的站了起来,大声宣布着处理结果,“江洲县令窦同多年来一直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借着职务之便贪墨数额巨大的赈灾银,并且为了毁灭证据,试图谋杀皇上钦点之钦差大臣,罪大恶极,立刻拿下,择日押往洛阳!”

窦同浑身没了力气,他知道文初虽只是宣布了他押往洛阳,可自己贪墨了如此数额巨大的银子,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文初见窦同片刻之间老了许多,便知他已然看见了自己的结局,想到窦同那个别别扭扭的儿子窦乙,文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目光回避般的扫到一旁满脸解气的窦平献。

文初再次扬声:“益州刺史窦平献,贪墨赈灾银,敛财,虽是受小人唆使,可事实犹在,即刻起,免去益州刺史一职,拿下,择日押往洛阳,听候处置!”

窦平献对于拉出窦同这个垫背的十分之满意,虽然一样被押往洛阳,可好歹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于是,十分欣慰的大呼:“钦差大人圣明!”

文初闻言摇了摇头,对于窦平献的幸灾乐祸十分的不屑,继续对着一直躬身跪着的周怀安道:“巴郡太守周怀安,虽一同参与了窦同及窦平献的众多贪墨与搜刮之事,可念其举报有功,暂时免去巴郡太守只职,听候发落!”

又一个免职,可在场的众人从文初对周怀安赞赏的目光中看出,只怕这个同样被免职的周怀安很快便会卷土重来,再次坐上巴郡太守的位置,甚至很有可能顶替同样被免职的窦平献,成为新的益州刺史。

“钦差大人圣明!”周怀安对于这样的处置并不意外,在得知自己可能被推出来成为替罪羊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了被拿下的准备,去见文初,不过是拼着赌一把而已。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周怀安成为了此次江洲贪墨案的最大赢家,虽然失去了那一笔早就积累到巨大数额的脏银,可他的命保住了,甚至还有可能还会顶替窦平献,坐上益州刺史的位置。

这让周怀安的妹夫,水军都尉庞大林十分的欣喜,欢欢喜喜的庞大林十分卖力的护送着文初上了马车,目送马车淡出自己的视线后,立马屁颠颠的回到了宴会的场地,“哈哈,恭喜姐夫,贺喜姐夫啊!看样子那益州刺史的位置,迟早也是姐夫的囊中之物了!”

“休得胡言乱语!”周怀安左右看了看,见人周围虽然已经走了不少人,可依旧有人时,佯装薄怒,“我现在已然没了官职,只是个普通的人,益州刺史怎么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

“哈哈……原本还担心被推出成为替罪羊,可转瞬之间,姐夫你就成了举报有功的了,这钦差大人虽未明说,可有眼的人都看的出,那窦平献被拿下,益州刺史空缺,放眼这整个益州,只有姐夫你有能力担此重任啊!”庞大林大大咧咧的裂开了嘴,“姐夫,你就不要谦虚了,大林十分之佩服姐夫你看人够准,眼光独到!”

庞大林的话悉数传进了刚刚起身的尤谦之的耳朵里,在亲眼目睹了这一系列的举报与被举报后,终于慢慢悠悠的起了身,对于刚刚庞大林的那番话,他不置可否,唯一触动他神经的却是庞大林对于周怀安的评价!

眼光独到!

尤谦之一直自以为傲的看人本领,却在庞大林的那番话后瞬间崩塌,老眼微眯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自己身边的这个一直被他嫌弃,尤其是在其跑到自己面前告了许笙歌和秦初一状之后,因为这事,尤谦之差点将尤礼赶出了应溪书院。

今日要不是看在自己身边没有亲人,迫不得已,他才不会带着这个不成材的侄子一起出席,就在刚刚尤礼站出来指证窦同的时候,他还想着待会一定要把这个不省心的侄子给赶回去,可不想,兜兜转转最后,竟然真的如同他那个纨绔的侄子所言,窦同居然才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尤谦之不免高看了尤礼几分,“尤礼!”

“叔叔!”尤礼对外一直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对内,对自己的叔伯自然也不会差,礼数什么的绝对的恭敬。

“叔叔一直以来都很嫌弃于你,不过今日,就连叔叔也都要赞你一句,眼光独到啊!”尤谦之说罢,抬腿,远远的就看见了同样往外走的周怀安与庞大林。

尤谦之一个迂腐的文人,自然不屑与周怀安之流同行,于是,在其与自己点头之后,便刻意的放慢了脚步,落在他们之后,再一转头,发现尤礼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尤谦之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侄子的冷淡,不由地有些内疚,于是,再次转身,回到了尤礼的面前,一脸慈爱的道,“叔叔知道,这些日子对你过于严苛了,叔叔在此向你道歉!”

“叔叔!”尤礼双眼中立马充满的泪水,激动的想哭,可又碍于尤谦之那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言论,只得生生的憋着。

尤谦之见状,再度安慰道:“今日你勇于指证,眼光独到的举报出那深藏不露的江洲县令窦同,叔叔很是欣慰,这也让叔叔开始反省,觉得以前看你的眼光太过严厉,委屈你了。”

“呜呜!”尤礼再也掩饰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多谢叔叔,尤礼只不过是无意之中听闻了钦差大人和周太守的对话,这才得知真相,今日之所以敢于站出来,只不过是不想那窦同逍遥法外,从而冤枉好人!”

“嗯,乖,不哭!”尤谦之实在也不太善于安慰,只得僵硬的道,“天色也晚了,叔叔实在是饿了,你我赶紧回家,吃饭吧!”

“是,我们赶紧回家吃饭!”得到尤谦之认同的尤礼,一抹眼里,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搀扶着尤谦之一同往外走去。

却不想他们的这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却被有心人听了去,而那尤礼也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江洲贪墨案,始于窦同与大皇子赵康精心设计的一场晚宴,终于窦同再次精心设机的另一场晚宴,只是这两次的晚宴中,窦同的角色相同,命运却千差万别,开始时,他是躲在幕后,手握巨额脏银的幕后黑手,一旦有需要,随时准备抛出窦平献以保全自己,结束时,他是坏事败露,必死无疑的贪官污吏!

146

由大皇子赵康牵出的江洲贪墨案所有主犯都已落网,可南庆帝御封的钦差大臣楚问脸上,却丝毫没有大案破获的喜悦,反而一脸的凝重。

从她踏入江洲那日起,事情就一直异常的顺利,直到今日应溪大典,原本安排了窦同与晋叔一同前去转移那两百万两的脏银,却不想,晋叔和窦同两人信心满满的去了,可最终见到的只是一个空空的山洞。

文初最初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十分凝重,心里盘算着莫不是周怀安提前转移了,可后来看到窦同心虚的目光,她便明白了,这脏银早就被窦同提前一步转移了。

所以几乎是在窦同被拿下的同时,文初便安排的晋叔去窦同的县衙找脏银,因为文初料定,以窦同的小心思,八成会把脏银藏在她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而在上次两人讨论脏银的去向时,窦同就曾经提过灯下黑的要将脏银藏在县衙。

可令文初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先了她一步,尽管她们已经很迅速的派了晋叔去县衙,可等到了县衙,晋叔面对的依旧是个空空的房间,脏银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

其实,一早文初就料到窦同并不会那么顺利的交出脏银,所以她才假意与之合作,目的就是要窦同转移出全部脏银,这样既可以人赃并获,又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将全部的脏银上缴。

事情果然如同文初预料的一般,可令文初没想到的事,那窦同辛辛苦苦大费周章的将那些脏银转移到了县衙,可最终却也还是被人算计了。

原本除却窦同,能取出脏银的,只有周怀安,可一旦脏银被窦同提早一步转移出了藏匿地点,那么便是什么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转移走脏银了。

只是那么一大笔银子,到底是谁能够迅速的转移走呢?

文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周怀安,毕竟他还有个手握兵权的妹夫,于是,马上派人传来了水军都尉庞大林。

“见过钦差大人!”庞大林陡然一个人面对钦差大臣,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原本该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却愣是让他弄的僵硬无比。

文初军中出身,自然明白,这人常年带兵,身上难免会有些当兵的习性,为了让其放松,伸手便揽上了庞大林的肩膀,“庞都尉不必客气,你我同是军中出身,自是比旁人要亲近些,现在有没有外人,大可不必如此的拘谨!”

“哈哈……”庞大林见文初一副老兵油子的架势,便也跟着放松了起来,“久闻钦差大人大名,一直想着见见那个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的楚大人,却不想,这么快就让我圆梦了!”

“彼此彼此!”文初客气过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自窦平献和那窦同落网后,我就一直在等庞都尉将那脏银上缴,可这都过去了一日了,不知为何脏银却迟迟为上缴?”

“啊?”庞大林被问的一头雾水,呆愣愣的看着文初,“钦差大人,你这是在逗我玩吗?”

“嗯?”文初装出一副你才逗我玩的表情,一脸不满的看着庞大林,“上缴脏银如此严肃的话题,我又怎么会逗庞都尉呢?”

庞大林见文初身上隐隐冒出些许薄怒,于是,憋憋嘴巴,一脸委屈的道:“那笔银子早在五日之前,就被那窦同冒着我姐夫的名给提走了。”

“啪!”文初怒气冲冲的直接摔掉了刚刚捧起来的茶盏,眼神一凛,“大胆庞大林,你以为本钦差是那三岁小孩不成,尽然找出如此蹩脚的理由搪塞本钦差,脏银一直由你手下看守,你说被人提走就提走了?好,退一步将,就算那脏银真的被人提走,那么做为看守脏银的人,你来告诉本钦差究竟是何人提走?”

“那笔银子一般情况下,必需得要我姐夫、世家代表的伶家以及我亲自前去才能提走,但是之前我们曾经商量过,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有了我姐夫的手书也一样可以提走,最近因为钦差大人你的到来,闹得人心惶惶,那些个小兔崽子心里害怕,所以一见到我姐夫的亲笔手书,又加上是那窦同亲自去取,自然也及没敢多看,一个个还屁颠颠的帮着搬了半天,一直到那窦同下了大牢,这才想起汇报给我。”

庞大林边说边瞅着文初,一大段话几乎都没打磕巴的一口气说完,临了这才呼呼的开始喘气。

文初在庞大林的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气氛,心里相信,这家伙多半未曾说谎,于是,语气便缓和了些许,“那么依照庞都尉说言,那脏银都在窦同手上?”

“嗯!”庞大林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接口道,“我一接到消息就立马汇报给我了姐夫,我姐夫也是这么说的,既然我姐夫那么厉害的人都这么说了,那么八成也就错不了了!”

文初看得出,这庞大林的确对周怀安是十分的崇拜,以至于盲目的对他所说的话言听计从,想来从这庞大林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了,“也对,周太守与那窦同周旋多年,倒是比之本钦差要了解的多,既然周太守也认为那脏银在窦同手上,那么本钦差便去将那窦同提来,好好审审!”

“好好审,想那家伙胆敢背着我们偷偷转移走那么一大笔银子,想来是存了独吞的心思,这么居心叵测的家伙,就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审审他,钦差大人,要不你就将那家伙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乖乖开口,交代出那笔银子的下落。”

庞大林一直对窦同就心存芥蒂,听到要审问窦同,立马便跃跃欲试起来,可文初怎么可能会再让其接触窦同,虽说周怀安为了自保投靠了自己,但其在江洲毕竟时日久了,与那窦同有很多说不清理还乱的纠葛,一旦让两人再见面,待他们回过神来,到时,随便串个供,只怕她这才刚刚审定的案子又得推翻重来。

拒绝掉庞大林的要求,文初耐着性子送其离开后,便立马叫来了晋叔,亲手又写了封信,将这边的最新情况一一详细告知,并承诺一旦江洲这边找到银子,她便立刻去番禺,亲手封了信,吩咐晋叔千千万万一定要见到赵阙,实在不行,见到阿默或者阿言也可以,总之,一定要打听到赵阙的准确消息。

晋叔走后,她按下心里的不安,稍稍休息片刻后,起身,准备去县衙的大牢好好审审窦同,却不想刚刚打开门,便见到她那如同父亲般尊敬的师兄来了。

文初眼见那一向吊儿郎当的许笙歌,此刻居然面露凝重,心下一愣,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吧?

视线再一斜,文初发现那许笙歌竟然并非一人前来,他的身边还有个满脸焦急的尤谦之。

一丝疑惑涌上心头,文初不懂声色的对着尤谦之行了个礼,“不知道尤院首前来,有何贵干?”

噗通!

尤谦之一改以往儒雅的做派,将将才见到文初的面,便直接跪了下来,边苦着脸磕头,边开始念叨,“求钦差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尤院首,您老快起来,有话起来说啊!”文初被尤谦之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是那应溪书院的学生,被书院的院首下跪磕头,总归不成体统,便也跟着跪了下来,一边努力劝这尤谦之,一边以目光询问一直未曾开口的许笙歌。

许笙歌接受到文初询问的目光后,这才开了口,却说出了一个让文初怎么也没想到的坏消息。

尤礼失踪了!

因为指证窦同,尤谦之对尤礼是越看越喜欢,再加总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侄子有所亏欠,便越发的对他好,而那尤礼近日也便的十分的乖巧,时不时的给尤谦之敲敲背,研研墨,说说话,逗得尤谦之直夸其懂事,大呼后悔。

尤礼见状,更是加倍的尽心,每天早早的便准备好早饭,眼巴巴的守在尤谦之的房门口,见他起身,立马就伺候洗漱,这让原本就膝下无子的尤谦之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尤礼当作亲生儿子般疼爱。

可尤谦之万万没想到,他这才刚刚下定决心,尤礼第二日就不再出现了。147

因尤礼失踪早就泣不成声的尤谦之,此刻除了哭就是不停的求文初帮忙,无奈的许笙歌只得代劳,将尤礼失踪的来龙去脉说清。

文初闻言,凝眉思考了片刻,这才开口,“尤院首这段时间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差点哭晕的尤谦之这会终于不哭了,一脸的严肃的看着文初,片刻之后,“除了比以往乖巧之外,就是一直打听一个叫秦初的学生,这不,我也想到了这点,寻找之下,发现那秦初也许久未回书院了,这才叫了秦初的琴夫子,一同前来。”

“嗯!”文初差点呛到,秦初不就是她吗?“还有吗?”

尤谦之拧着眉头又想了许久,这才无奈的开口,“没了!”

好吧,文初知道从这老院首嘴里也打探不出什么了,便道:“尤院首放心,我立马安排人手,张贴告示,开始寻人,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担心,也许他只是自己出去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回了书院。”

“就是,不如我送您回去看看,可好?”许笙歌趁机赶紧说道。

“好吧!”尤谦之大概是真的哭累了,便跟着许笙歌往回走,临走时还不忘跟文初再三确认,直到确认文初真的会发布告示找人,这才放心的走了。

被尤谦之这么一耽误,原本审问窦同的事就给耽搁了,文初其实并未觉得那尤礼会有多大危险,心想着大概这纨绔公子又想着调戏哪家美娘子,被人个扣了,等自己的告示一贴出来,人大概就能找到了,因此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唤来伶秀,这下真正的一同去了大牢,可不想在大牢门口,看见了一抹小小的身影,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见她到来,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文初觉得自己最近被人跪的也太多了,想想都膝盖疼,微叹一口气,“起来吧!”

“窦乙求钦差大人,让窦乙见见父亲!”窦乙恭恭敬敬的跪着,一脸乞求的看着文初。

文初本就对这小家伙有些愧疚,这会见他如此,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可念在那颗蜜饯,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伶秀,你带窦小公子去吧,顺便帮本钦差问问那些银子的下落!”

伶秀闻言,心里立马反应过来,文初这是给窦乙机会,让其劝窦同,戴罪立功,便上前准备引路,窦乙闻言则是郑重其事的给文初磕了一个头,随后不发一言的跟了上去。

文初再次摇了摇头,转身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边走心里还边惦记着晋叔送信的事,也不知道晋叔到底有没有找到赵阙,赵阙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就这么心心念念的,总算走回了住处。

也许是文初的执念感动了上天,当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那一刻文初是开心的,目光立马开始将房间里里外外看了个便,可看来看去,就只有那一个身影,且还不是自己最想见的。

“楚大人,这是多不待见我啊?”阿默眼见眼前的文初面上表情由开心转为失望,心里明白只怕这位同自己的主子一样,彼此都惦念着对方,所以也就没再废话,“拿去!”

阿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文初的面前。

文初从刚刚未曾见到赵阙的失望中回过神来,见到阿默如此轻松的模样,想来赵阙必定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才放下心来,笑眯眯的接过了信,仔细的看了起来。

原来赵阙到了番禺后不久,便接到了手下的飞鸽传书,赶赴外地处理一件突发的事件,直到今日才将将腾出手来,便想着文初这边久未联系,担心文初担心自己,便立马写信,让阿默亲自给送了过来。

虽然信上并未言明赵阙去了何地,要处理何事,但得知赵阙安全的文初丝毫不在意,只要是那厮无碍,比什么都重要。

阿默十分的好奇,“楚大人,难道就不好奇我家主人,最近都在哪里,见了什么人?”

“既然三皇子不愿说,自然有其不说的道理,等到他觉得时候到了,该说自然也就会说了!”文初再度笑眯眯的将信收好,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阿默瞥了瞥嘴,念叨了一句:“没良心啊没良心,亏得主子费尽心机想给你惊喜。”

“什么?”文初没听清。

“没什么,对了,晋叔呢?”阿默立马转移了话题,“我有事找他。”

“晋叔?”文初疑惑的看着阿默,“你什么时候跟晋叔这么要好了,找他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很久不见,想着既然来了就打个招呼。”阿默心虚的随口扯了个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将自家主人准备的惊喜给提前破坏掉。

文初将信将疑的看了许久,正想细问,却见外面,去而复返的许笙歌正往自己这边走,“晋叔,去番禺了,给赵阙送信,怎么你没见着?”

“番禺?”阿默反问道,“我和主人一直在外地,担心楚大人着急,并未回番禺,只怕是走差了吧!”

“哦!”文初眼见许笙歌一脸的严肃越走越近,便没了盘问阿默的心思,“阿默一路劳顿,先休息去吧!”

“好嘞!”阿默的确是累了,正准备走,却见一美男子正一脸怒颜的坐在旁边,心想着这个堪比惊艳的美男该不会是来撬他家主人的墙角吧?

八卦之心蠢蠢欲动,阿默脚下的步子也就慢了许多。

许笙歌去而复返的目的很简单,在他送尤谦之的路上,尤谦之曾提出听尤礼念叨了句什么女扮男装,冒充之类的话,这让敏感的许笙歌迅速联系到了文初女扮男装的身份。

再联系之前尤谦之提到,尤礼失踪之前曾经多次打听秦初,许笙歌怀疑,尤礼的失踪可能与他知道了文初女扮男装的事情有关,这才去而复返的找到文初商量对策。

“女扮男装的身份?”文初闻言,凝眉思考,如今的江洲,还有谁会对自己的身份如此的在意?

同样发出疑问的还有许笙歌,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一同想着到底是谁如此在意文初的身份,而那尤礼究竟是被人绑走了,还是自己别有用心,潜伏在了某处?

“周怀安!”

“周怀安!”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出声,将目标直指刚刚因举报有功,功过相抵的原巴郡太守周怀安!

“可是不对啊!”许笙歌在与文初眼神确认后,立马又觉得自己的推测似乎不对,“要说江洲贪墨案中,有人蓄意想要对付你,窦平献算一个,窦同也算一个,可那周怀安因为举报有功,虽被你停职了,但明眼人都看的出,这益州刺史日后必将是他的,他又何必再盯着你的身份呢?”

“要知道,一旦你的身份被曝光,江洲贪墨案很可能会被推翻,到时,说不定,他还是会被推出来,这对他不利啊,他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啊!”

“银子!”许笙歌立马又想到了关键,“脏银如今下落不明,周怀安很有可能是为了银子,想要握住你的把柄,阻止你查找银子的下落。”

“不对!”文初冷静下来后仔细分析,“周怀安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银子与我为难,要知道,虽然那笔银子巨大,但与益州刺史这个位置来说,周怀安必定更加看中后者。”

许笙歌实在想不出来缘由,直接两手一摊,“你的意思那尤礼的失踪与周怀安无关?”

“有关!”文初直接否认,同时也道出心中疑惑,“只是我还没想到那周怀安的动机,没有动机,也就不能判断,那尤礼失踪与周怀安到底有多大的关系。”

“是呀!”许笙歌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没动机,的确也就不好判断。”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现场气氛再度跟着沉默,就连一旁为了谨防自家主子被撬墙角的阿默,也不经意间被两人一同代入了沉默,努力的想着同样的问题。

周怀安!周怀安!

阿默越念越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似乎他在哪里听到过,可到底在哪里呢?

“啊!”阿默终于想到了,于是,兴奋的大叫了起来。

屋内一直试图将周怀安与尤礼失踪联系在一起的文初与许笙歌直接被吓了一跳,一脸懵圈的看着兴奋的阿默冲进来,对着文初直嚷嚷。

“楚大人,你们刚刚说的周怀安,可是那巴郡太守周怀安?”

“是的,阿默你认识周怀安?”文初从未见过阿默如此的兴奋,想到他的性子立马加了句,“难道那周怀安曾经得罪过你?”

阿默闻言,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周怀安,但是我想到了那周怀安为何会对楚大人的身份如此热衷,因为那周怀安是六皇子赵延的人,六皇子又因你被皇上冷冻,对于你的身份,六皇子自然会有兴趣啊!”

148

阿默的话有如醍醐灌顶,让一直苦于得知动机的文初,终于将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

周怀安是六皇子的人,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他会主动爆出窦同与窦平献,原本文初就觉得这周怀安并非只是单纯的想要脱身,似乎后面还有某些动机,如此一来不但是那尤礼的失踪,就连那失踪的脏银也铁定是那周怀安捣的鬼了。

文初就觉得奇怪,怎么会那么顺利,敢情是都聚集在这等着她呢!

“大人!”伶秀不知道为何,自己家大人和许笙歌两人都一脸的愤怒,可在见到阿默那一刻到是真的蛮开心,“阿默你来了!”

“伶秀,好久不见!”阿默显然也很高兴,欢快的打了招呼,“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啊!”伶秀这才想起她来的目的,“回大人,那窦乙刚刚已经见过了窦同,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并未跟进去,也不知那窦同和窦乙都说了什么,那小窦乙回来的时候满眼通红,显然是哭了,最后临走的时候,还托我告诉大人,那脏银是真的不见了,与他父亲无关。”

“哎!”许笙歌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

许笙歌的那口气,直接叹到了文初的心里,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闷的慌,可接下来伶秀的话,却让她瞬间有种将那小子抓来打顿屁股的冲动。

“对了,大人,那小窦乙说大人你还欠他样东西,那东西他托你好好保管,总有一日,他还要问你亲手拿回来的。”

她的身份就这么好猜吗?文初的心啊,那叫一个惨烈啊,为什么最近一个两个的都变的这么聪明了?还是最近越来越笨了?

丢了个笑的花枝乱颤的许笙歌,文初正了正脸色,吩咐伶秀,“你去约下前巴郡太守周怀安,就说我要见他。”

周怀安得知文初要见他时,表情淡定,几乎都没有犹豫便跟着伶秀一起回来了。

文初起初以为周怀安必定会有些心虚,至少要推托一下,却不想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来了,且一进门就道出了文初的目的。

“见过钦差大人!”周怀安恭敬的行礼后,立马直接面对文初,“脏银的去向小人的确知道,大人想要脏银,得拿条件来换。”

“哦!”文初倒是有些意外,十分配合的给了周怀安一个继续的眼神。

“三七分!钦差大人想要脏银,小人也想要,不如大家各让一步,分了它。”周怀安抛出了一个看似很诱惑的条件后,便不再开口,坐等文初回复。

“合理!”文初想也没想,直接同意了,“但是,我也有条件!”

周怀安没想到文初会答应,但一想到财大气粗的郭家,便也就理解了,三皇子背靠郭家,怎么会在乎那么一丁点的银子,“大人请讲!”

“放了尤礼!”文初见周怀安并未想要掩饰,自然也就懒得废话,直奔主题,“你放了尤礼,脏银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文初故意将分成比例倒过来说,却不想,那周怀安想也没想,也是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成交!”

文初与周怀安的见面进行的十分迅速,两人完全都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定好了地方,约定第二天上午,一同交人,交银子。

送走了周怀安,阿默和伶秀等人,都纷纷劝文初,总觉那周怀安是设了个圈套,文初就这么一头撞进去,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文初的心里自然也明白,从她故意将脏银的比例倒过来说,周怀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开始,她就明白,那周怀安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次交易必定不会轻易完成。

可即便是这样那又如何,周怀安手里握着知道她身份的尤礼,文初倒也不怕自己身份曝光,她怕的是那周怀安万一心狠手辣伤了尤礼的性命。

虽然她对那个到处调戏美人的尤礼并无什么好的印象,但好歹是条命,且尤谦之又一再的恳求,她就不能不救,最主要的是,她也想看看,那周怀安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以此来探探那六皇子的底。

力排众议的文初最终还是踏上了,由周怀安亲自准备的一膄商船,文初前脚刚刚踏上商船,商船便立刻起锚,迅速的驶离了岸边。

文初对此并不意外,抬腿便走进了船仓,原本以为周怀安会在船仓里等她,可等她进去了才发现,船仓里的却是有一个人,但那人却并不是周怀安,而是五花大绑的尤礼。

到这,文初的心倒还有了些许的安慰,至少救回了尤礼的一条小命,虽然脏银和周怀安不在,迈步,文初刚刚准备要去个呜呜直叫唤的尤礼松绑,却不想,商船突然间剧烈翻滚,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而她所在的船仓也突然整个仓顶都裂了开来,大块大块的木头直接砸向文初而来。

文初明白自己这次的目的,尽管身体十分的不稳,依旧还是坚持着冲到了尤礼的面前,掏出窦乙的那把小小的匕首,割开了捆着尤礼的绳子,扯着尤礼便往外冲。

等到两人跌跌撞撞的冲出那船仓,这才发现,整条船早就空无一人了,且船底还在汩汩的冒着水,眼看船很快就要沉了,文初果断拉着尤礼跳了船。

两人借着一块木板,也不知飘了多久,直到尤礼兴奋的尖叫,文初这才发现,就在不远处有座小岛。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尤礼脸上终于露出劫后重生般的笑容,一边喊,一边对着文初笑。

文初的体力几乎都花在了救尤礼上,所以,当两人好不容易游到了小岛上,她便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摊了下来。

尤礼倒也乖巧,见文初瘫了下来,乖乖的就坐在了旁边,也不走,也不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文初就在尤礼默默的关注下,稍稍休息了片刻,“好了,我们走吧!”

“嗯!”尤礼在经历了死里逃生后,对文初那是崇拜的五体投地,她说往东,他就往东,她说跳船,他就跳船,他早就打定主意了,他要跟着她走。

文初眼见尤礼毫不犹豫的架着自己,心里原本对他的那点不满也随着两人之间的接触消失了大半,所以语气倒也不像之前的调侃、嘲讽,反而显得亲昵了些,“这才是我连累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尤礼从文初踏进船仓那刻起,就已经认定文初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虽然自己遭次横祸是因文初而起,但她不也拼了命的救了自己吗?

“怎么会,大人救了在下一命,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更何况,你我经历了次一劫,好歹也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吧?”

“生死之交不算,你……”文初好笑的看了看尤礼,故意拉长了话,“顶多算是个看着不太讨厌的朋友!”

尤礼在听闻文初的前半句时,的确很是紧张,直到听完了全部,脑子里都还在回想那句不算,直到文初催促他快走,他这才反应过来,文初话的最后两个字正是朋友!

得到文初认可的尤礼格外的勤快,主动提出自己体力尚可,先走一步去探探路,文初因刚刚救尤礼被船仓顶上的木头砸中脚,走路确实不太方便,便由了尤礼去探路,自己坐在了一旁。

可谁知尤礼走了大半个时辰后,依旧没有回来,这让文初很是担心,拖着伤脚,文初一步步的开始寻找尤礼,这一找,尤礼没找到,倒是让她发现了一个大山洞,且山洞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身着水军军服的水军。

原来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文初趁着那些水军换岗,悄悄潜入山洞,满眼的都是闪亮亮的银子,原来那周怀安将脏银给转移到了这里。

探好路的文初刚想要再悄悄退出去,却不想,才刚刚一动便被人发现了,“什么人?”

山洞很大

且很空旷,虽然有数额巨大的银子在,但文初还是被人一眼发现了,文初见自己无法脱身,便快步上前,徒手一个手刀直奔对方面门而去,那人也迅速反应,侧身躲了过去,可惜他躲得过上面却未躲得过文初脚下的一脚,直接抱着自己的命根子,嗷嗷大叫起来。

外面的人闻声,纷纷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水军都尉庞大林,庞大林见是文初二话不说,提着剑就直刺而来,文初因脚上有伤,好不容易躲过一剑,可紧接着那庞大林又是一剑,这让文初明白,自己必须要想办法,否则,以自己的体力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恍惚间,文初只觉肩膀一疼,只是她走神的这片刻,庞大林便刺中了她的肩膀,电光火石间,文初瞥见不远处有堆灰色的粉末,且味道十分的刺鼻,目光再往上,文初瞄准了那用来照明的火把,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主动接下庞大林的一剑。

文初终于冲到了火把面前,一把拔下火把,在庞大林及众人惊恐的目光下,直接将火把丢进了那堆灰色的粉末中。

“嘭!”

149

文初只记得山洞被那火药炸得瞬间倒塌,山洞里的碎石纷纷砸了下来,而她拖着条受伤的腿,根本跑不掉,于是,除了在火药爆炸的那个瞬间,努力的让自己远离火药外,她便再也不能做什么了。

身体因为火药巨大的冲劲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文初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碎石慢慢掩埋,残留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久违了的赵阙的声音,嘴角苦笑,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那厮,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阵抽痛,那种苦涩,甚至压过了身体上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承认,那个人,不但是打破了她的防线,更是无声无息的,牢牢占据到自己的心中。

带着这般遗憾,文初闭着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山洞的不远处,一膄大船刚刚靠岸,便见一袭青衫的人影瞬间漂移直奔倒塌的山洞,正是赵阙!

赵阙办完事,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回到了番禺,这才将将安顿了下来,就见到了焦急等待的晋叔,待他看完了文初的好几封信后,突然想起,前几日有消息报上来,说六皇子近期偷偷的运了批火药进洛阳,而那火药的来源地,似乎就在江洲附近。

想到这,再联想到那周怀安幕后真正的主子正是那六皇子赵延,赵阙便坐不住了,立马带着晋叔,坐上了郭家的大船,命令所有船工一刻也不曾休息的火速赶往江洲。

一路上,赵阙一直都冷着脸,一直都站在船头,不发一言,周身散发的寒冷直把阿言冻的颤抖,可怜的阿言深深的觉得,今日的主人似乎比自己还更适合阿言的名字。

赵阙的心里一阵阵的不安袭来,他惦记着文初,担心文初会着了那周怀安的道,更加担心文初会碰到那批火药,但又苦于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只得一边火速赶往江洲,一边在心里默默为文初祈祷,祈祷她平安无恙,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自己可以赶得急!

直到船接近了江洲,赵阙这才眼尖的发现,港口不远处,一叶扁舟正摇摇晃晃的快速前进,而那小舟之上,摇船桨的人正是自己的随从阿默。

纵身一跃,赵阙便施展轻功飞向了那叶扁舟,语带焦急的询问道:“阿默,你为何会在此?”

眼见着文初上了船,眼见着船越走越远,最后又眼见着船沉没的阿默,此刻心急如焚,从主人对文初的态度里,阿默明确的感受到了,主人对文初的重视,如若让主人知道,文初在自己在的情况下,还丢了命,那他的小命也一定不保,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很喜欢那个自己未来的女主子,此刻见她有难,自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只不过可惜的是,阿默一直都是远远的跟着文初,身处的位置离文初出事的商船太远,虽然当他一发现船沉了,他便立马抢了艘小船,追了上来,可最终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阿默几乎是泪流满面的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噗通跪在了赵阙的面前,深深的忏悔了起来,“奴才没保护好楚大人,请主子责罚!”

赵阙听完阿默的汇报,一向淡然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心里的不安终成现实,但此刻他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乱,绝对不能乱,阿初还等着他去救,一旦自己乱了,阿初就更加没有希望了,是的,他是阿初的希望,他绝对不可以乱。

直接无视掉了阿默的请罪,重新回到船上的赵阙,立马唤来了阿言,要其找出当日他圈定的六皇子赵延秘密制造火药的小岛,随后只将了一个字,“找!”

随着赵阙的这一声找,郭家大船再次火速前进,直奔距离江洲不远的某坐无名小岛而去。

再说回小岛上的尤礼,本想着在自己刚刚交好的朋友文初面前表现表现,却不想自己太过没用,居然就迷路了,找呀,找,好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之前他们上岛的岸边。

也许是他运气好,这才刚刚到了岸边,便见一艘大船直奔小岛而来,心下大喜的尤礼,刚想开口呼救,却不想,“嘭!”的一声巨响,直接将他吓的跌坐在了地上。

同样听到这声巨响的还有刚刚到达小岛的赵阙,那声巨响彻底震碎了赵阙的心,不等大船靠岸,赵阙便纵身一跃直奔那巨响的地方而去。

待赵阙奔到了目的地,这才发现那巨响震碎了一个巨大是山洞,此时,依旧还有零零碎碎的石头掉落下来,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鲜艳的血色。

那刺目的红色刺痛了赵阙的双眼,赵阙发疯一般的冲了上去,就这么徒手开始挖掘起来,边扒拉石块,边一遍遍的呼喊文初的名字:“阿初,阿初……”

阿默、阿言以及一手提溜着尤礼的晋叔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此刻疯狂扒拉石块的赵阙,阿默和阿言直接愣在了那里,他们两人自懂事起就跟随赵阙,却从未见赵阙焦急如此,伤心如此。

而提溜着尤礼的晋叔,脸上的瞬间没了血色,大手一松,瘫坐在地上,片刻之后,似是终于醒了,立马奔到了赵阙的身边,疯了一样的更身边的赵阙一起扒拉起石头,只是他嘴上念叨的却是“梧桐呀,梧桐,我对不起你啊!”

至于剩下的其余人,眼见自己的主子都拼了命的救人,自然也不敢停歇,纷纷加入到挖掘的工作中来,很快,一具具水军军服的尸体被发现,庞大林的尸体也被阿默给扒拉了出来,可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文初。

这让众人开始纷纷猜测,文初会不会并未走进山洞?

赵阙的双手早已被碎石磨破,可他却依旧未曾放弃,依旧一刻不停的努力寻找着:“都给我继续挖,一日不挖到,一日就不准停!”

“啊!那衣服……那衣服……”支撑着身子毅然加入挖掘队伍的尤礼此时,高喊道,“那衣服是秦初的,没错,秦初的!”

赵阙闻言,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扒开了那衣服上的石头,小心翼翼的翻过那人的身体,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气息,直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冲到他的手上,他悬而未决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赵阙将文初紧紧的拥进了怀里,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终于将你找到了,还好,还好你撑到了我来了,是的,我来了,只要我来了,就决不允许,你再离开,没有我的命令,你这辈子都不要想从我身边溜走。

文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前世,亲眼目睹了老爹、大嫂、大哥、二哥和小哥的惨死,只是这次她没有惊醒,反而当梦境一转,当那张她魂牵梦绕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当她看清赵阙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满脸痛苦时,心疼的更加厉害了。

文初就是在这种揪心的疼痛中醒来的,双眸缓缓睁开,入目的不是那满目疮痍的山洞,而是似曾相识的蚕丝蚊帐,文初再度闭上眼,老天不会玩她吧!

难道又让她重生到了教坊司?

“你醒了?”一道略微沙哑的又满含惊喜的声音唤醒了,继续打算装死的文初。

她这才再次睁开眼睛,这才看清原来在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一个满脸胡子,一脸憔悴的人。

“赵阙!”因久未开口说话,嗓子略微有些沙哑,文初的这声赵阙叫的十分艰难。

可这丝毫不影响赵阙的听觉,只见他扯开嘴角,给了文初一个最最温暖的微笑,同样以嘶哑的嗓音回应道:“嗯!我在!”

嗯!我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给了文初无穷的希望,文初只觉得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是的,他在!

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意妄为,因为她知道,他在,只要他在,他便是她坚强的后盾,不论她身处任何险境,他在,他就必会保她安全!

赵阙眼见文初一滴滴的流着泪,却并未再开口阻止,而是宠溺的,温柔的俯身,用他的吻,吻去文初那久别重逢的热泪!

150

重生前的文初前半辈子过的浑浑噩噩,后半辈子都在牢房里度过,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爱一个人,重生后多亏了赵阙,让她知道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可即便如此,赵阙为了安慰文初,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本是件极其浪漫的事,终于赵阙吻干了文初脸上的泪水,文初也终于不哭了,可对于赵阙与自己如此亲密的接触,文初依旧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于是,别扭的文初做出了一件特别煞风景的事。

“那个……”文初哑着嗓子别别扭扭的开了口。

“嗯!”赵阙抬头,目光宠溺,依旧是那好听的嗓音,虽然有些沙哑,却依旧不影响他的迷人。

文初被他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虽然之前心里一直都心心念念着赵阙,可当赵阙如此深情的看着她时,她反而开始有了打怵的情绪。

一面是赵阙灼灼的目光,一面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这样的气氛本该是你侬我侬的互相诉述衷肠的,可文初重生到现在,再加上重生前,她都从未对哪个男子上过心,虽说重生前她扮做小哥出入很多次那青楼,可以往只是纸上谈兵,等真的到事了,文初却怂了。

“尤礼呢?他没死吧?”文初心虚的挪开目光,绞尽脑汁的抛出个,自认为合理的话题。

赵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好的气氛,你却跟我提别的男人,你就不担心我会吃醋?”

被赵阙这么一打趣,文初反而没了之前的不自在,“我拼了性命,才把那个家伙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如今自然是要问问的,否则我这又是跳船,又是炸山洞的一顿忙活,岂不是白忙了?”

“放心!”赵阙宠溺的揉了揉文初鸡窝一样的头,“那人没死,已经由阿默送回了应溪书院,送到了他的叔伯尤谦之家中。”

“那就好!”文初一笑,继续她的话题,“那么脏银呢?”

赵阙十分的配合,不徐不疾的回答,“托你的福,全数被埋在了那山洞的废墟下,想要完全发掘出来,只怕要费些人力跟时间了。”

“那还等什么?”文初双眼冒光,“我最近可缺银子了,你赶紧的,挖出来,我们分了它。”

“缺银子?”赵阙微拧着眉头,“不说我倒是忘了,你之前信里有提过,要和人合作做生意,可这做生意,为什么你不找我,好歹我的外祖家也是从商的,按老爷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外孙媳妇缺银子的。”

“咳咳……”文初尴尬的咳嗽两声,“外孙媳妇什么的,你想多了吧!”

“想多了……”赵阙突然压低生意,充满磁性的嗓音,诱惑满满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谁,昏迷的时候一个劲的叫着赵阙,赵阙的!”

“我……有叫吗?”文初实在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叫,毕竟那时自己还昏迷着呢!

“当然!”赵阙继续举证,“你不但叫了赵阙,还叫了……”

文初抽抽嘴角,心里不断嘀咕,难道自己昏迷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叫了什么?”

“夫君啊!”赵阙闻言,歪着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一边叫着赵阙,一边喊着夫君,我疼!”

说罢,目光紧紧盯着文初,一副你占了我便宜的模样。

文初心里暗骂了一句,她要是信他就有鬼了!狠狠瞪了赵阙一眼,刚想伸手推开他,目光所及,居然发现他的双手到处都是细细小小的伤口,整双手几乎都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你的手……”文初只觉得有东西堵在了嗓子眼上,心紧紧的纠了起来,再仔细看看赵阙的脸,虽然他的脸上笑容绽放,那般惑人的美貌。可却依旧难掩多日的憔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眶中的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滚落。

“赵阙,我想你了!”终于,文初终于说出了她心中所想,她失去意识之前的那种痛仿佛还能感受到,如果这一次,真的死了,那么是不是永远都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意,这个男人,是不是会永远活在怅然若失之中。

她不想后悔,也不想让赵阙后悔,未来太远,只争朝夕吧。

想通了,文初便不再别扭,扯过赵阙的腰环了上去,手臂一点点收紧。

“我想你了。”

赵阙显然没有想到,文初会如此的不矜持,可她的这种不矜持他却很喜欢,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加璀璨,“嗯,我也想你了!从今往后,我年年,天天,时时,刻刻,都想你,可好?”

“嗯!年年,天天,时时,刻刻,都想你!”语毕,她抬头,又将他衣领子扯下来,主动将唇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吻,这就是文初的性子,认定了,便无所畏惧。

赵阙只觉得一颗心被填的满满,刹那的怔愣后,立刻反客为主,且很快就占据了主动……

一吻过后,赵阙拥着她,轻轻问道:“阿初,你还记得那日宫宴,父皇被刺杀的事情吗?”

151刺杀?

文初心头涌起一丝疑惑,但也仅仅只有一丝,知道赵阙既然提起了此事,必定是有话要说的。

“嗯?”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故人!”赵阙并未回答文初的询问,反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话题。

故人?

这个故人与刺杀有关?

文初试探看清赵阙的脸,不过这厮向来是八风不动,若他不说,谁又能看清他想的什么呢。

文初也便不去多猜,为今最紧要的,还是要把身体养好。

之后的日子里,她便将其他事抛去脑后,每日躺在床上享受着三皇子殿下的侍候,喝喝粥,吃吃药,看看书,下下棋,日子过的别提多惬意。

这日她好的差不多了,忽然兴起,让赵阙给她找来了一把琴,叮叮咚咚地弹起来。

一曲结束,文初笑眯眯等表扬。

赵阙嘴角微抽,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打击楚大人自信,于是咳了一声:“走吧,我带你去见那个故人。”

文初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多日不曾出院子,立刻换了衣裳由赵阙扶着下了床。

去的地方倒也不远,就在别院的后面,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文初便远远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屋子。

这屋子……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卢逊在白马寺讲学时,文初就见过一座,跟这个装饰一模一样的黑呼呼的屋子,她还记得,当初赵阙曾经说过那个屋子,曾经是他的。

为何同样的黑屋子会分别出现在白马寺和番禺郭家的别院?

这跟刺杀南庆帝与赵阙所言的那个故人又有何联系?

心里的疑问犹如山泉,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更加让文初不安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走近这座屋子,心就越揪的紧,这种紧跟她之前噩梦中,眼见大嫂落崖,大哥、二哥、小哥、侄子和老爹惨死时,揪心的感觉十分的相似。

难道……

一个想法从心中浮现,文初的手微握成拳。

赵阙的大手覆了上来,揽着她肩头,并肩和她越走越近。

“晋叔?”

晋叔点点头,恭敬道:“人在里面。”

赵阙松开手,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这是让她自己进去的意思。

文初不是个磨叽的人,推开房门,只身走进了黑屋子。

进了屋子,文初才发现,这间屋子不但外表与白马寺那间赵阙的屋子装饰的一模一样,就连里面也一样的用了厚厚的黑布遮住窗户,与原本就浓重的黑夜,毫无违和感的融合在了一起。

初初进屋,文初的眼睛还有些许的不适应,片刻后,等她的眼睛终于能看清东西时,她这才发现,屋内的床上,似乎正躺着一个人。

心再度紧紧的揪了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个躺着的人才是赵阙说言的真正的故人,可这个故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她的心为揪的这么紧?

脚下的步子如同生了根般,短短的十几步的距离,愣是让文初走出了十几年的速度,随着距离越来的越短,躺在床上那人的形象也就越发的清晰起来。

文初越是接近床,心就揪的越紧,眼眶中更是莫名其妙的开始蓄满泪水,直到她整个人都站在了床前,借着月光将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看清楚后,泪水顷刻间汹涌而出,屋外的赵阙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大呼。

“小哥!”

文初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小哥,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之见面,虽然现在的小哥早就没了昔日的风采,身形瘦弱的如同饥饿了很久的灾民,脸上也被厚厚的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禁闭的双眼,形象上与昔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哥形同两人。

可文初是谁,她是小哥最最疼爱的妹妹,是与小哥相伴长大,终日嬉闹的玩伴,他的一举一动,她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所以当她一看清床上躺着的身影,几乎毫不犹豫的便认了出来,眼前这个浑身透着腐朽气息,仿佛七老八十的人,正是与自己最最亲近的小哥。

顾不上询问小哥,他为何会在郭家番禺的别院,为何会消瘦至此,为何会还活着,文初此刻只想像前世那般扑到小哥怀里,狠狠的撒撒娇,告诉小哥这些日子以来,她做过些什么,都经历了些什么,她的心里到底有多想他。

文初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一声近乎凄厉的大叫后,她便扑到了床上,紧紧的抱着床上的人,一声声的唤着,“小哥,小哥……”

床上的人,在文初这般激烈的叫醒方式中,终于动了动眼皮,但也仅仅只是动了动眼皮,任凭文初唤了多少声,怎么唤他,他都没有其余过多的反应,依旧安静的躺着,双眼紧闭。

文初在唤了无数遍小哥后,也终于发现自己怀里小哥的不同,昔日只要她一唤小哥,小哥便会甜甜的笑着问她,“我家阿初这是想我了吗?”

可现在,不论她怎么唤,小哥始终都是一个眼神,不惊不喜,出了还在呼进呼出的气息,以及偶尔转动的眼珠,床上的小哥几乎跟死人没什么分别,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小哥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昔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文初缓缓的放开小哥,双眼含泪的看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赵阙特有的气息,这才转头,一脸无助的看向赵阙。

赵阙原本以为以文初的坚强,在见到自己小哥如今的模样时,必定会第一时间冲出屋子,询问缘由的,可没想打他在屋外等了许久,文初却始终都未出来,而从她进入黑屋子开始,除了那一声凄厉的小哥,以及后面一遍遍的呼唤,几乎没有听到文初的哭声。

当时的赵阙还暗自庆幸,文初果然如同自己想到的一样,一样的坚强,却不想,猜中开头的他,最终还是猜错了结局,当他终于因为担心而进了屋子,再次见到文初时,这才发现文初早就已经哭成了泪人,赵阙眼看文初的眼泪一滴滴仿佛不要银子似的落下,心也跟着一步步的疼起来。

一把拉过哭的稀里哗啦的文初,赵阙再次紧紧的将其拥进怀里,同时低声的安慰她,“乖,不哭,不哭,我在,我在,我在你就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我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文初放肆的将自己的头紧紧的埋在赵阙的怀里,许久,许久,久到赵阙甚至都看到了初升的朝霞,就在他决定再次开口安慰时,文初动了。

文初十分不愿意面对,自己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哥,居然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活死人的现实,所以在见到赵阙的那一刻,她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里,试图逃避这样的现实,可当她双眼禁闭时,重生前的种种,大牢里十年的岁月,以及文府上下悲惨的遭遇,一幕幕的涌上心头。

是呀,重生前那么难熬的日子,她都熬了十年,如今老天垂怜,让她再活一次,从她知道自己重生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

文家满门的冤屈都等着她去伸,不论遇到什么,她都必须要坚强,哪怕再艰难,她都要撑下去,为文家,为死去的老爹、大哥、大嫂、侄子、二哥、小哥以及文府上下冤死的众人证明,还文府以清白。

如今虽然老天没有还给她一个完好无损的小哥,可好歹还是让小哥活了下来,是的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终有一日,她会活着将那陷害文府的罪魁祸首揪出来,活着看其不得好死的下场,活着证明文府和众多亲人的清白,之后,她也将活着用尽余下的生命,好好陪着小哥,一起好好的活着。

“凶手是谁?害得小哥变成这样的凶手是谁?”文初终于冷静了下来,抬头静静的看着赵阙,淡淡的问道。

赵阙眼见文初冰冷的眼神,心中的不安迅速扩散,其实,原本文初一醒,他就该将她小哥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的,只是一来,当时她身受重伤,他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二来,他也是存了一点私心的。

其实赵阙很早之前对文家的事情并不关心,直到那年边关小镇遇到昏迷中向自己求救的文初,这才让他鬼使神差的决定插手文家的事情。

也是因此,赵阙早就发现了文初小哥的存在,只是那时的小哥失去了双眼、双腿,虽然经历了灭门的惨痛,可神智还十分的正常,只是一心想着要报仇浑身充满了戾气,又因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太过冒险,出于保护并未与文初相认。

后来,从赵阙口中得知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南庆帝,文初小哥便毫不犹豫的组织了那次险些丧命的刺杀,那日要不是赵阙出手,文初小哥是怎么也脱不了身的。

152可也正是因为这才刺杀,让南庆帝愤怒,虽然没有当场捉拿到文初的小哥,但是私下里早就派出了无数暗卫,势必要拿下刺杀自己的凶手。

此次文初奉旨去江洲,原本赵阙是打算安顿好郭老爷子到番禺,之后便立马赶去江洲与文初汇合的,却不想他的船都已经看到江洲的港口了,文初小哥的随从伤痕累累的出现了。

得知文初与自己这个小哥敢情最好,并且小哥已经是文初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赵阙衡量之后,只得放弃了登录江洲,调转船头直奔出事地点,营救文初的小哥。

可谁知道他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虽然过程并不轻松,但要是能救下文初的小哥,赵阙觉得还是值得的,可没想到,最后他费了二十几名高手,赶到关押文初小哥的地方时,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小哥。

背着奄奄一息的小哥,赵阙带着手下就要撤离,却不想他救人心切,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后又是一番血战,中途因要保证小哥的性命,赵阙多次受伤,最后,还是阿默带着支援,赵阙和小哥等人才脱险捡回了一条命。

赵阙将营救小哥的前后,事无巨细的告知了文初,唯独没提自己也受伤的事。

文初全程都是面无表情的听着,眼光一直紧紧盯着床上不再正常的小哥,直到赵阙说完,她才开口问道:“凶手,我要知道凶手是谁?”

赵阙的心提了起来,他之所以一直拖着,不想告诉文初她的小哥还活着,一来是担心她大病初愈的身体,怕她见到如今这幅活死人的小哥,会承受不住,二来,便是出于赵阙的私心。

从赵阙插手文家的事情开始,赵阙心里就一直笃定文家是被陷害的,且陷害文家的人一定是六皇子赵延,那时他还想着等到他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帮着文家翻了案,恢复了文初女儿身的身份,到时他一定会去请求父皇做主,赐婚于他,到时他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将文初娶回家。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事情越到最后,他手里收集的证据越多,他就越发觉得自己的天真,因为从他到手的证据上来看,告发文府谋反的确是六皇子赵延所为,甚至构成文府谋反的表面证据也是六皇子伪造,可这些都是表面的。

等赵阙细细查证下来,他发现,那些所谓的证据根本就站不住脚,只要有心,稍稍查证便可以查出,文府谋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么文府为什么最终还是被灭门了呢?

赵阙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能够有能力将拥有赫赫战功的文府以谋反之名灭了门,这个世上有此能力跟手段的人,除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南庆帝,还能有谁?

文初的老爹一介江湖人士,心中最重情义,为了南庆帝拼命杀敌,这才助南庆帝登位称帝,南庆帝因其从龙之功这才封了王,表面上对文初一家颇为重视。

可实际上,正因为文初一家,尤其是文初的老爹功高盖主,让初登皇位的南庆帝寝食难安,而身为南庆帝最看中的皇子,六皇子赵延自然是知道自家父皇的心思,为了讨好自家父皇,六皇子这才找了个机会,随手弄了份所谓的证据送到了南庆帝的面前。

而心里担忧的南庆帝,正打着瞌睡,便有了六皇子送来的枕头,自然是高兴,顺势就拍了板,定下了文府的谋反之罪,毫不顾及当年的情义,直接灭了文府满门,可又碍于言官及百姓的议论,最终选择为文家留下了文初这个女儿的一条命。

但这也只是表面而已,南庆帝之所以会把文初发配到一个边远的小镇上的教坊司,心心念念的依旧是希望,能在不引起别人怀疑的前提下,低调的,悄无声息的对文家斩草除根!

“当初教坊司那个要杀我的丫环杏子,是六皇子的人吧?”回到房间,听完赵阙对于文家谋反案的调查结果,文初第一时间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阙并未开口,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确定答案的文初同样也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两人之间原本才刚刚捅破的窗户纸,随着文家谋反案的真相大白又再度封了起来。

这是赵阙最不愿意看到的,可那又能怎样?

毕竟杀了文初满门的人是他的老爹,换成普通人恐怕立马就会提剑杀了他这个仇人之子,而文初此刻也只是沉默,对他而言也就还有希望。

赵阙希望文初不会因为南庆帝灭了文府满门,而放弃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感情,而文初此刻想的却是……

“你真的想好了吗?”沉默了许久文初终于开了口,“你我之间真的合适?”

赵阙悬着的心再度高高挂起,该来的终于来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会放弃文初的,“想好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我之间不变,哪怕是最后为了你要与父皇翻脸,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突如其来的那句宣言,直接暖到了文初的心里,骨髓里,于是,她一笑,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只要你不怕我会成为你坐上那个位置的绊脚石,哪怕是刀山火海,海枯石烂。”

“好!”赵阙再度将文初紧紧的拥入怀中,“今生哪怕海枯石烂,山崩地裂,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至于你说的那个位置,在他眼里原本我这个不详的双生子就没有资格,可我偏偏不信这个,这些年我暗自筹谋,为的就是证明给他看,即便他不看中我,我也完全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我赵阙看中的东西,向来只有我不要的份,我要,便会自己去拿,管他给与不给,我看中的必定会是我的!”

赵阙这是第一次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完完全全的表露在人前,这让文初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是的,她文初看中的男人又怎么会是孬种?

“只要你不后悔,因为我而让你在得到那个位置的路上更加的艰难,我便不后悔,今生今世绝不放会离开你!”

文初本就是个干脆的性子,虽然陷害她文府的是六皇子,灭她文府满门是南庆帝,可冤有头债有主,做下这些丧尽天良的事的人,不是赵阙,而赵阙又是她两世为人相中的男人,只要赵阙不惧,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南庆帝不是整日担心她文家会生出反叛之心,夺下他的帝位吗?不是觉得她一个女儿家家的没有什么威胁吗?她就偏要帮助赵阙,让他这个最不喜的儿子等上他的帝位,而她也定要以文家人的身份,登上凤位,母仪天下!

“生生世世,你会是我赵阙唯一的妻!”

赵阙举手,郑重的发誓,目光中满满的坚定。文府谋反案的真相并未让文初和赵阙就此而分开,反而坚定了两人在一起,夺取皇位的决心,这是让远在洛阳的六皇子和南庆帝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不论文初与赵阙如何决定,都影响不了,六皇子赵延杀了文初与赵阙的决心,先是自己的兵工厂被文初捣毁,导致自己在南庆帝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之后,本想借着赵康的江洲贪墨案除了文初。

这才有了之后,周怀安看似自保的投靠文初,其实,原本六皇子也只是记恨文初弄废了自己的兵工厂,之所以让周怀安假意投靠,为的就是那笔数额巨大的脏银,毕竟很多事没有银子是办不到的。

而周怀安果然不负众望,先是趁着窦同大意,设计让窦同出卖了大皇子赵康,后又利用文初顺利的拿到了那笔数额巨大的脏银,更加意外的是,居然还让周怀安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一直在南庆帝面前保持中立的红人楚问,居然一直女扮男装,犯了欺君之罪!

昨夜的文初实在太过混乱,太过震惊,虽然很想跟小哥好好说说话,可心里的疑问不揭开,她的心始终都定不下来。

天亮后,已经知晓一切的文初,只身前往小哥所在的黑色房子,她要把她昨夜的决定告诉小哥,更要把自己未来的路告诉小哥,她虽然是女儿身,但文家的冤屈,她一定昭雪,老爹、大哥、大嫂、二哥和侄子的血决不能白流,该讨的债,她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快到小黑屋时候,文初再次看到了晋叔的身影,就那么站在屋外,静静的,文初看着晋叔满是纱布包裹的双手,以及一脸的懊恼和憔悴,心里闪过一丝疑问,“晋叔!”

“小姐!”晋叔见文初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来了!”153

文初注意到晋叔对自己的称呼已经由大人变成了小姐,并且听说从她醒过来开始,晋叔就一直守在这小黑屋面前,再联想到,晋叔似乎也是那次刺杀南庆帝之后,才跟的自己,难道晋叔跟那次刺杀也有关系?

“听说近日都是晋叔照顾我小哥,多谢了!”文初真心的表示了感激,便不再停留,既然当初赵阙都可以放心把晋叔交到她的身边,那就说明晋叔对自己没有威胁,且从他对小哥的上心程度上来看,晋叔多半会是小哥的人。

“这是我该做的,谈不上谢字!”晋叔依旧的恭敬,连头都一直低着,不看文初。

文初见状,到没为难晋叔,只是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晋叔,你是我小哥的人吧?所以你才会那么紧张我的安危,才会这么紧张小哥,才会一直在这里?”

晋叔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只是回了句,“小姐聪明!”

文初看得出晋叔的欲言又止,便也不再多言,迈步进了小黑屋,一进屋,文初就对满屋的黑布十分的不满,拧着眉头,唤来了晋叔,两人一起将屋内的黑布通通扯了去。

晋叔一边扯黑布,一边跟文初唠叨,“少爷,因为眼睛的原因,出门必带黑布遮面,屋内也必定要用这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否则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文初的心突然很难过,想起小哥以前是多么的一个阳光的少年,这才几年的光景,居然黑暗成了这样。

目光再次紧紧的凝视着床上,安安静静乖乖躺着的小哥,文初手上扯黑布的动作更加的快了起来,等到屋内所有的黑布通通被扯掉,阳光重新照进屋内,文初这才做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了小哥早已没了知觉的手。

文初语调温柔,不再有昨夜那样的凄厉,更加没有丝毫的悲伤,“小哥,我是阿初,我没死,我来看你了!”

“小哥你知道吗?我给我自己取了名字叫楚问,我顶着这个名字进了老爹待过的军营,还立了军功,之后回到洛阳,先是捣毁了六皇子赵延的兵工厂,后又被皇帝看重,派我来江洲处理大皇子赵康的贪墨案,这一步步,我走的极其的艰难,可我都挺过来了,小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的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咱们文家,之所以不论怎么艰难都一步步的挺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能拥有绝对的让人无法企及的权利,到时,哪怕是南庆帝,也得对我礼让三分,文家的冤屈到时就一定可以洗雪。”

“小哥你知道吗?看到你还活着,尽管活的并不好,可那一刻我还是开心的,因为这世上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为了我,小哥,你一定要继续的活着,等我空下来,我会带着你四处去寻访名医,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会重新变成那个我认识的神采飞扬的小哥!”

文初不但扯掉了小哥屋内的黑色布料,更是亲手拆掉了小哥脸上包着的纱布,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出现在文初的眼前,尽管昨夜赵阙已经告诉了她,可当她亲手一寸寸的将那纱布从小哥脸上拆掉,看到他那张丑陋的脸时,眼眶中还是充满了泪水。

文初就是带着对小哥的心疼离开的小黑屋,虽然现在有晋叔照料着小哥,可晋叔毕竟是个大男人,有些方面始终没有女子来的方便。

看来是时候让赵阙命人去洛阳,找那向洵寻到华眉了,想来以华眉对小哥的情义,知道小哥没死,她也必然是高兴的吧!

想到这,文初正打算往赵阙的书房而去,却不想一抬头,便看到了正朝她走来的赵阙。

“阿初!”赵阙开口唤了句,脸色却十分的凝重,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文初感受到了赵阙的不安,于是,甜甜一笑,“怎么了?”

“明日父皇的圣旨便会到番禺!”赵阙一直有他自己的消息来源,所以当南庆帝那边的圣旨刚刚拟完,他的消息便送了出来,此刻虽然那圣旨还未到,可他的消息却早一步到了。

圣旨?

难道是因为江洲贪墨案而下的表彰圣旨?

可这案情都已经呈上了许久了,原本她还以为南庆帝是要等她回洛阳才会表彰呢,怎么提前了呢?

文初没有多问,只是站在那里,凝眉思考。

赵阙见状,十分担心的看着文初,“不是表彰圣旨!而是……”

“问罪圣旨?”文初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可还是不忘向赵阙确认。

“女扮男装,欺君之罪!”赵阙倒也没隐瞒,将那圣旨内容明明白白的告知了文初。

“啊!”原来如此!

其实这道圣旨来的倒也不意外,周怀安既然这道了文初女儿身的秘密,自然也会告知六皇子赵延,而她先是破坏了六皇子的兵工厂,后又半路截下了六皇子觊觎已久的江洲巨额脏银,最后还顺带手的炸掉了小岛上六皇子藏的火药。

如果她是六皇子,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破坏好事,她也得急,也恨不得将对方置之死地,既然六皇子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么拿这个秘密来报复她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你打算怎么办?”赵阙出声询问道,他之前也是很担心文初,可刚刚一番观察下来,他发现文初的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一点点的担心与不安都没有。

“把你手上收集的关于文府的所有证据都给我,我要去洛阳,上金銮殿找南庆帝,为文府,为老爹,为大哥,为大嫂,为侄子,也为小哥,更为我自己,翻案!”

文初整段话说的极其流畅,没有一点点的犹豫,是的,既然已经让对方识破了身份,那么她便也没必要在藏着掖着了。

她在番禺养伤的这些日子以来,赵阙细细的把文家谋反案的前前后后都跟她好好分析过了,她也知道了赵阙手中已经握着了绝对的证据,她有信心,只要拿到这些证据,必定会逼得南庆帝为文家翻案,即便是南庆帝不承认自己曾经是主导,但至少,那六皇子赵延是绝对逃不掉一个陷害忠良的罪名。

“你决定好了吗?”赵阙没有多言,只是帮助文初进一步确定自己的想法,“这一步并不容易,你决定要这么做了吗?”

“嗯!”文初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她知道,这次翻案并不仅仅是为了文府,更是为了赵阙,为了她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以文初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陪着他登上那九五至尊。

赵阙从文初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媳妇挑的好,“我这就回去交代交代,明日,我陪你一同回洛阳!”

“不是你陪我!”文初笑眯眯的钻进了赵阙的怀里,“而是你一个人回洛阳!”

“我一个人?”赵阙十分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要翻案吗?这么明目张胆的抗旨不遵,你就不怕父皇给治个罪加一等的罪名?”

文初抬起头,双眸如狡猾的狐狸般眯起,“债多了不愁,死猪不怕开水烫,欺君之罪都有了,也就不怕在多个抗旨不遵,罪加一等了!”

“小狡猾!”赵阙宠溺的刮了刮文初鼻尖,随后正色道,“你要我先会洛阳,可是需要我帮你拖住父皇或者老六?”

“不用!”文初扬起狡黠的一笑,自信满满的道,“他们要追便让他们追好了,反正我又不是真的要跑,只不过要先去个地方而已,至于你……这么丑,卖是卖不掉了,估计得砸手里,不过,虽然丑,但是好歹也是个皇子,某些时候用起来倒也是方便的很,比如进宫送封信什么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啊?”赵阙联想到此刻正在南庆帝后宫十分得宠的贵妃乌兰,他记得文初跟他提过,貌似乌兰和她之间好像还有合作的关系。

“楚大人,你这是打算要吹枕边风?”

文初的确是抱着让乌兰给南庆帝吹枕边风的目的,打发的赵阙回洛阳,一来,可以快速的让向洵帮忙把华眉找到,然后由赵阙说明缘由,再安排人送华眉到番禺,照顾小哥。

二来,六皇子虽然一直受南庆帝重视,但男人大多耳根子软,尤其是南庆帝这种好色的,面对乌兰这种异域风情的女子,再加上乌兰又有那种会蛊惑人的本领,文初便决定要赵阙找乌兰,搬出她和乌兰之前的合作,用以换来,乌兰在南庆帝枕边吹风。

赵阙虽然并不想跟文初分开,可最后还是依了文初,带着文初给他的两项任务,火速的回了洛阳。

找华眉这个不难,本来那华眉就对文初小哥念念不忘,如今听说他没死,虽然目前只能躺着出气,可华眉本就是个极重义气的人,自然不会嫌弃小哥,当晚便收拾妥当,找到了赵阙,由阿言陪着去了番禺。

154再说乌兰,自从被南庆帝临幸成为了后宫最得宠的贵妃,乌兰的日子就过的安逸了起来,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日子安逸了吧,她反而不安了,原因很简单,她开始做梦了。

梦里她还在草原,没有来洛阳,梦里的她十分的恐惧,似乎是见到了某个人,然后整个草原都陷入了一片哀嚎之中,遍地都是尸体,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乌兰近日总是不断的在做这个梦,弄的她甚至都怀疑这个不是梦,仿佛她的记忆中就有过这么一段,草原被毁的记忆,只是,不论她怎么努力,始终都记不起来,那个毁掉草原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娘娘!”贴身的宫女见乌兰醒了,便小心的唤了句。

“何事?”乌兰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十分没精神的问道。

宫女见乌兰脸色不好,不免更加的小心起来,“三皇子在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三皇子赵阙?”乌兰凝眉,自己似乎与这个赵阙没有什么交集,他怎么会好端端的来见自己,“请进来吧!”

“见过贵妃娘娘!”赵阙离开了文初,立马就恢复了他原本的清冷高贵模样,恭敬而不失礼貌的给乌兰行了个礼。

乌兰慵懒的掀起了眼皮,原本只是不在意的瞥一眼,却不想这一眼瞥下去,乌兰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三皇子找我有何事?”

“本皇子是受楚大人所托,给贵妃娘娘带封信!”赵阙坦然接受乌兰的那探究的目光,一心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于是快速的掏出了文初的亲笔信,递给了乌兰。

可乌兰却连看都没看,直接将信丢在了一旁,给了旁边候着的宫女一个眼神,宫女见状,立马识相的退了出去。

赵阙见乌兰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毒,心中暗叫不好,估计文初这所谓的枕边风得泡汤,“信已经交给贵妃娘娘了,本皇子就告退了!”

“赵阙!”乌兰刚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赵阙,见其要走,立马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赵阙,“你……”

“娘娘请自重,您现在可是我父皇的妃子,拉拉扯扯只怕不妥。”赵阙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看乌兰的眼神宛若数九寒天的冰,看的乌兰浑身冰冷。

乌兰恐惧的松了手,之后整身子都瘫坐到了地上。

刚刚的赵阙的确是怒了,他一向是个有洁癖的人,除了文初,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近他的身,更不要说拉他的衣袖,如果不是文初还要与乌兰合作,他刚刚可能就直接出手,掐死乌兰了。

乌兰在赵阙近乎威胁的目光下,送走了赵阙,直到赵阙的背影消失,乌兰还觉得浑身冰冷,好可怕啊!想不到一向对外温文尔雅的赵阙,居然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般。

等等!

乌兰突然灵机一动,刚刚赵阙看她的眼神,她怎么觉得十分的眼熟呢?

那眼神跟她刚刚梦中见到的,那个毁灭了整个草原的罪魁祸首的眼神居然一模一样?

乌兰惊恐于自己的发现,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回过了神,转头,拿起了赵阙送来的那封信,快速的看完之后,乌兰乌黑的眸中闪过一抹狠毒,随后吩咐贴身宫女,“去把六皇子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告别了赵阙的文初,一路直奔草原而去,这次她的目的很直接,那便是找楚兮。

前段时间,她窝在番禺边养伤,边跟赵阙那厮谈情说爱,也就没时间理会,直到赵阙带来南庆帝治她欺君之罪的消息,她这才想起。

晋叔转交的那些信件里,有几封是马逵的,马逵汇报说最近这段时间草原上已经恢复了太平,因为前段时间突然冒出的那个牛人,已经十分牛的把全部的草原部落给收了,现在整个草原都是那个牛人的了。

而马逵因为贩马,倒是远远的见了那牛人一面,因为距离太远,他也没看清楚,只觉得那人的身形跟楚问失踪了许久的弟弟楚兮十分相似,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那个牛人真是楚兮,他怎么会明知道马逵在的情况下,对马逵视而不见呢?最后马逵下了结论,许是太久没见那小子了,眼花了吧。

文初从看完信之后就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个草原的牛人必定是楚兮,可碍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又去不了,就只能想要去趟草原,亲自见下,本想等回了洛阳,处理完了江洲的贪墨案再去,可人算不如天算,谁会知道,南庆帝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就给她下了封治罪的圣旨?

不过也正是这封圣旨让文初下定了决心要为文家翻案,这才提前了这次草原之行,因为文初知道,光摆出赵阙找到的那些证据,南庆帝未必肯将自己的过错揭开,为文家翻案,而她既然做了就只能成功。

而为了保险起见,她必须要找到楚兮,问楚兮借兵,因为直觉告诉她,此次翻案凶险异常,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被算计,做为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文初觉得还是事先准备准备的好,免得到时再被南庆帝给算计到了大牢,重蹈覆撤。

为了早日见到楚兮,文初出发之前就飞鸽给马逵去了信,要他提前准备,所以,当文初赶到时,马逵已经掌握了楚兮的行踪,本想让文初休息一日,可文初坚持,也就只能随着文初一起去了楚兮的营地。

楚兮没想到,还会有再见文初的一日,许久未见的两人,从目光接触到对方的那刻起,就一直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谁也没开口。

文初眼见着楚兮,从那个瘦弱的棺材仔,变成了如今的草原首领,个子高了,人黑了,却精神了,心里大有一种吾家有弟初成长的感觉。

而楚兮则眼尖的发现文初是带着伤的,许久没见,他的阿姐瘦了,更加憔悴了!

“臭小子!”文初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瞪了楚兮一眼,“你这是有了出息就忘了阿姐了吧?都这么久了,居然都不想着给阿姐报个平安,还要阿姐眼巴巴的来看你,啧啧,这草原首领的架子大啊!”

说罢,文初还一点也不见外的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抬头十分不满的接着瞪楚兮。

楚兮原本还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却不想文初倒是先开了口,于是也就不再端着,凑到了文初的面前,笑嘻嘻的,“阿姐,一路奔波累了吧?”

“臭小子!”文初哪里会真的怪楚兮,见他主动示好,自然也就不再装作生气的样子。

两人间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就这么化解了,楚兮见文初虽然一直谈笑风生,可总是会不经意的出神,于是主动询问,“阿姐,你这是有心事?需要我帮忙吗?”

文初本就是冲着楚兮来的,他问她自然也就不必掩饰,当下便将文家的冤案,赵阙搜集的证据,现下洛阳的局势,南庆帝的心理等种种一一告知了楚兮。

这一告知,便从白日直接告到了深夜,直到文初告知完毕,楚兮都还未回过神,文初见他听的认真,脸上甚至都表现出了与自己当初听闻时的愤慨与不甘,便也就没多加打扰,直接出了帐房,唤来了马逵,吩咐他去弄点酒菜送来。

等到文初再回帐房后,楚兮这才回过了神,“阿姐,你这是出去了吗?”

“啊,饿了,让马逵去弄点酒菜来,我们好好喝喝。”文初一向是个随便的性子,今日又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弟弟,心里自然高兴,“喝完,好睡一觉,明日一早,我还要赶回洛阳!”

“知道了!”楚兮点了点头,随即唤来了身边的侍卫,吩咐道,“去准备两千精兵,明日一早护送本头领的阿姐去洛阳,路上阿姐的命令便是本头领的命令,如有不从者,杀无赦!”

侍卫得了命令,丝毫不敢懈怠,立马退出帐房,亲自点兵去了,到时文初十分的意外,她此行的确是想要借兵,可她没想到,楚兮会这么容易,这么痛快的就给了她两千精兵,并且……

文初没想到楚兮会如此的热情,不但给了她两千精兵,还十分热情的告诉她,等他安顿一下,随后便会跟上来,他也要一同回洛阳。

带着对赵阙的担心,对楚兮的疑惑,文初第二日便返回洛阳了,可谁知这才走了一半,她便不期而遇好些个熟人。

“乌兰!”文初眼见某个熟悉的人影,便立刻叫停了队伍,待人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乌兰,还有六皇子,两人架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马车上连个顶都没有。

“楚问?”乌兰没出声,倒是六皇子先出了声,眼见文初身后整齐的兵丁,六皇子一下子慌了神,不等文初反应过来,立马一鞭子,架着马车便冲了过去。

文初的确没想到六皇子会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无视她,似乎是在逃命一般,刚想吩咐马逵追上去看看,一阵马蹄声阻止了文初。155

转头,再定睛一看,居然是晋叔带着一队人,正往她这奔袭而来。

“晋叔?”文初原本以为晋叔会呆在番禺,守着小哥,毕竟之前从他的神色中,她是真的看的出晋叔对小哥的关心。

“小姐!”晋叔知道文初是来了草原,所以见到文初并不意外,只是他一脸的焦急,完全不给文初再开口的机会,“小姐可看到了六皇子?”

“看到了,刚刚才冲了过去,就在这个方向!”文初的直觉告诉自己,只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且十分严重的事情。

可不等文初在细问,晋叔直接抱拳道了声,“我先追去了,三皇子带着大部队在后面,等会就来。”

赵阙来了?

文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见晋叔飞一般的与她擦肩而过,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乌兰会和六皇子一起,晋叔又为什么会去追六皇子,而赵阙,不是说好了在洛阳等着,等着她去翻案的吗?

“继续前进!”文初知道光用想的,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于是,也就不再纠结,命令队伍继续向前,她要迎迎赵阙,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文初的队伍便与从洛阳一路追出来的赵阙汇合了,两人一碰头,文初便立马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赵阙便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文初。

那日赵阙进宫送信给乌兰后不久,乌兰突然约赵阙见面,说是要跟他商量商量,怎么给南庆帝吹枕边风,且乌兰还提出要赵阙给她好处,赵阙也没多想,皇宫大内的,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只身一人去了。

谁知道他刚刚到了乌兰的寝宫,立马就遭到了大批高手的围攻,因为力量悬殊,赵阙自己束手就擒,任凭乌兰捉了自己,很快,赵阙便被下了大牢,罪名就是谋反。

牢里的赵阙并不慌张,因为他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脱身,所以便将计就计任由外面的乌兰折腾,果然,不出三日,乌兰那边便传出了南庆帝病重的消息,而且南庆帝还把监国的重担交给了六皇子赵延。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赵阙心中已然明了,这是乌兰和六皇子联手,先是擒了赵阙,后又弄到了监国的权利,只怕那南庆帝所谓的病重也另有隐情。

于是,赵阙命人找到了皇后,皇后闻言,去了几趟乌兰的寝宫,要求见南庆帝,可都被乌兰拦了回来,最后一次,皇后带着侍卫硬闯了进去,这才发现,南庆帝已然是个废人了,躺在床上就跟文初的小哥一样,只会呼气了。

皇后大怒,指责乌兰谋害皇上,当即就要将其拿下,可就在这个关头,六皇子赵延出现,反将皇后拿下,皇后不从,六皇子丝毫没有手软,命人就要杀了皇后,还好赵阙早有准备,及时出现救下了皇后。

事情败露的六皇子和乌兰,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便也顾不得了,带着奄奄一息的南庆帝逃出了皇宫。

赵阙安顿好了皇后,便把京畿洛阳的防御交给了向洵,带着刚刚从番禺赶来的晋叔,一路追了出来,却不想恰巧碰到了往洛阳而去的文初。

文初听完了整件事情,心下骇然,没想到六皇子已经丧心病狂到毒害自己父皇的地步,可又一细想,自古帝王家的兄弟都是为了皇位尔虞我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毒杀父皇这种事情更是屡见不鲜,便也释然了,只是,为何乌兰好端端的会突然翻脸,居然会和六皇子联手?

赵阙对此也没有头绪,他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两人拿下,之后在细问也不迟!”

“嗯!”文初对此表示认同,当即两人一同整合队伍,返回草原而去。

只是,这还没走多远,文初便远远的见到了返回的晋叔和带着队伍的楚兮。

四人汇合后,不等文初开口,楚兮便急吼吼的问道:“那六皇子赵延找到没?”

文初和赵阙对视了一眼,当下明白,只怕晋叔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楚兮,于是,文初立马将视线瞄到了晋叔身上,她发现,晋叔此时目露凶狠,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什么情况?

晋叔这是想要杀了六皇子,还是乌兰?

“阿姐!”楚兮见没人回答自己,便再次追问道,“你快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追到六皇子赵延?”

“啊!”文初被楚兮打断了思绪,当下也明白,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于是,也就没再多追究,而是认真回答楚兮,“没有,刚刚一路追上来,我们都没有见到,不过,不知道先我们一步的晋叔有没有追到。”

说罢,文初将目光再次锁定晋叔,对方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这才回过神来,“刚刚一路追过去,我发现了她们丢掉了马车,再看脚印,应该是两人分开了逃跑。”

分了?

文初再次凝眉,以眼神询问赵阙,将决定的权利交给了赵阙。

“那么我们也分两路,晋叔你带一对人,我和阿初带一队!”赵阙果断的分配了任务,刚想叫上文初一同出发,远处一声长长的“报!”,暂时终止了他的行动。

楚兮转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自己的兵丁,沉声问道:“所报何事?”

“报告首领,刚刚得到汇报,圣地有外来人闯入,副首领已经先一步带人赶过去了,特命属下来汇报给首领。”

“圣地?”文初发出疑问。

“啊,那是草原每年祭祀的地方,草原人信萨满,圣地就是供奉萨满的,那里是每个草原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一般来说只有草原的圣女才有权利进入,外人一概不得进入。”楚兮虽然不是草原人,可来了草原这么久,对于草原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有圣女才可以进入?”文初准确的抓住了楚兮话中的关键,再度看向了赵阙。

“乌兰!”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同时道出了心中所想,是的,乌兰曾经是草原的圣女,既然那个地方如此的圣神,依照乌兰目前举目无亲的状况看来,她也只能去那圣地了。

“我去追六皇子!”晋叔不等赵阙吩咐,便主动请缨,带着人马就要出发。

“那好,我和楚兮,我们一起去圣地,追乌兰!”文初也不再多言,如是安排道。

却不想,楚兮此时出声了,“圣地那边已经有了副首领,待会我也会派人带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我还是跟这位一起追六皇子吧!”

“追六皇子?”文初见楚兮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也就明白,只怕这臭小子心里又有了打算,难道六皇子和他的身世有关?

否则以他目前草原首领的身份,难道不应该更加紧张圣地的事情吗?

“阿姐,你和三皇子一起去追乌兰,六皇子这边就交给我吧!”楚兮道别后,带着晋叔,循着脚印很快就追了出去。

“怎么了?”赵阙见文初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出声询问。

“你不觉得晋叔一直紧咬着六皇子很奇怪吗?”文初没提楚兮的事情,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晋叔的身上,“当初,你为何会让他跟了我?这会为何他不在小哥身边,而是一路紧咬着六皇子不放?”

“那是因为当初你小哥之所以能进宫,刺杀父皇,都是六皇子从中安排,事后,六皇子为了讨好父皇,又出卖了你小哥,简而言之,你小哥能有今日,都是那赵延害的。”赵阙倒不是没仔细求证过晋叔,但除了出身江湖,似乎就什么都没有了。

“六皇子?”文初细想后点点头,“可晋叔毕竟是半路跟着小哥的,怎么会如此的恨六皇子?”

“这一点,你就得去问他了。”赵阙其实也一直很好奇,为何晋叔对文府,对文初和她小哥会如此的关爱。

是的,改天找时间,是要好好问问晋叔了,文初下定决心,刚想跟赵阙再讨论讨论,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的地方又奔来一人,“报告,楚姑娘,副首领已经找到了那闯入圣地的女子,那女子却抵死反抗,拖了个人质出来,说是你们的皇帝,她要求见楚姑娘。”

南庆帝?

乌兰逃跑的时候居然连南庆帝也一起带走了吗?

乌兰逃出来的时候的确是和六皇子一起,劫持了已经昏迷多日的南庆帝,不然他们也逃不出来。

这点文初片刻之后便想明白了,所以她也就没再耽搁,由着刚刚报信的小兵带着,和赵阙一起,去了圣地,她倒要会会乌兰,问问她为何会突然翻脸。

“赵阙!”乌兰被众人死死的围在一个盛大的祭坛上,待文初等人一出现,她那双眼就死死的盯住了赵阙,一副他杀了她全家的模样。

“本皇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放了我父皇,本皇子饶你不死!”赵阙丝毫不惧怕,直接丢出条件。

“哈哈!”乌兰闻言疯了一般的大笑,“事到如今,即便是不死,活着又有什么用?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根本就不怕死,只是我死之前,一定要先杀了你,赵阙!”

156

说罢,也不知乌兰是怎么做到的,只见她直冲到赵阙面前,一把匕首直直的插了过来,文初心下大急,刚想上前,却见赵阙没有丝毫的躲闪,硬生生的接下了乌兰的这一刀,只是随后,抬手,对着乌兰就是一掌,乌兰被赵阙这一掌打的直接吐了血,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文初见赵阙虽然被乌兰刺了一刀,但并无大碍,立马就转身,救下了被乌兰丢垃圾般丢弃的南庆帝,将人交给了一旁的副首领,“有劳,麻烦副首领把人带下去,好生安顿!”

副首领见文初与赵阙都是有功夫的人,便也就放心的带着昏迷的南庆帝一同离开了圣地。

“乌兰,你为何要杀赵阙?他可并不曾与你为难,为何你会如此的恨他?”文初见乌兰即便是受了重伤,可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赵阙,便单刀直入的问出心中所想。

“不曾与我为难?”乌兰恶狠狠的反问文初,“你可知道,他是个恶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了皇位,他什么都做的出来,甚至于血染草原!”

血染草原!

文初在从乌兰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时,顿时如遭雷击,这不正是前世她在牢里听到的赵阙吗?为何乌兰也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会血染草原?”文初心中忽然有个想法,难道乌兰也和自己一样,重生而来,“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乌兰爬了起来,直接道出了事实,“那是我亲眼所见!”

“什么?”

赵阙一直在认真的听着乌兰与文初的对话,知道听到乌兰所言,终于忍不住出声,“本皇子何时血染草原了,你又哪里来的亲眼所见?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我说的都是事实,信不信由你!”乌兰死死瞪着赵阙,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我信!”

赵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那句我信正是出自文初的嘴巴。

“我信!”文初十分认真的看向了赵阙,“他说的那个赵阙,的确血洗了草原,并以此掌握了草原,从而反攻洛阳,登上了皇位,而那个赵阙,的确就是上世的你,只不过,这世的你因为某些原因,并未变成上世的赵阙。”

“不管是哪一世,他都要死!”乌兰此刻却再次冲向了赵阙,伸手就要拔掉赵阙身上的那个匕首。

赵阙虽然震惊于文初的话,可也不是吃素的,又一掌,只是这次比上次更加的重,乌兰倒地昏死了过去。

赵阙将文初扶起,拥入自己的怀里:“傻丫头,可惜上一世,我没遇见你。”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根本不需要文初去解释,已经猜出了一些大概,至于那些细节,他不想知道,也无需知道,就像文初当初想的,未来太远,只争朝夕。

只要这一世,他们在一起,便够了。

三个月后。

南庆帝终于回到了久违的皇宫,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往日的威严,才刚刚安定下来,南庆帝便传令,下了一道罪己诏。

一道他恢复了文府的声誉,将当年诬陷文家的来龙去脉公布了出来,不过为了维持他皇帝是威信,只道自己是一时失察,被六皇子蒙蔽这才错误的下旨,让忠臣良将蒙受冤屈。

文初终于能堂堂正正的以文初的身份出现,自然也就不再追究南庆帝,欢欢喜喜的接回了已经能开口说话的小哥,两人一同住回了原先的文府。

而赵阙也因为救回了南庆帝,被南庆帝下旨封为太子,经历过生死的南庆帝终于想通了,不仅下旨封赵阙为太子,更加下了圣旨,赐婚文初与赵阙,并且在赐婚圣旨上言明,结婚当日,他便会退位,正式将皇位传给赵阙。

赵阙因救南庆帝追杀反贼赵延有功,文初又是恢复了女儿身,自然没有什么人会反对,于是,赵阙以十里红妆迎娶了文初,并且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又三个月后,身为皇后的文初突然呕吐不止,经太医诊断,文初有喜了!

得知这个好消息,小哥、华眉、向洵、卢逊、许笙歌,以及终于得知楚问就是秦初的钱欢,纷纷前来祝贺,一时间,皇后的寝宫里热闹非凡。

原本就因怀孕身体不舒服的文初,强打起精神,一一接待,好不容易才让众人满意而归时,夜都深了。

“阿初!”赵阙心疼于文初日渐憔悴的身体,一把拥住文初,“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辛苦是真,不过幸福也是真的!”文初此时满脸的母爱,伸手摸了摸已经大了的肚子,“不过,幸福归幸福,我的心里终归还是有些担心!”

文初的担心赵阙却并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民间的传说而已,双生子不详?他才不相信。

“没事,不是说只是有一定的几率而已吗?说不定,这胎并不是双生呢!”赵阙一脸的淡定,十分宠溺的摸了摸文初的肚子,“即便真的是双生那又如何,朕的孩子,那可是龙子,是这世间最尊贵的,谁胆敢说他们不详,朕就砍了他。”

“是呀,他们不但有你这个父皇,还有个草原王的舅舅,倒是谁也不敢得罪了!”文初被赵阙这么一说,倒也不再多想了,不论几个,都是他们的宝贝。

“对啊,你看我虽是双生子,可现在却贵为了皇帝,我就是最好的证明,双生子非但不是不详之人,反而是天降祥瑞。”

赵阙说到这,心里立马有了计划。

于是,一个月之后,声望比之从前更加高涨的病才子卢逊再次来到白马寺,以双生为题,开展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讲学。

之后,双生子乃是天降祥瑞的事情便传了开来,而此时,楚兮正在临盆在即的文初的寝宫里。

看着文初比之平常孕妇大了一倍的肚子,楚兮十分的开心,“阿姐,你这胎必定是两个,只是不知道是两个小侄子呢,还是两个小侄女,又或者是一个侄子,一个侄女。”

文初宠溺的看着楚兮,许久没见他这个弟弟倒是又长高了,不知道这个弟弟到底有没有弄清自己的身世,想到这,文初突然响起了晋叔,“晋叔呢?他没有跟你一起?”

说来也怪,自那次追六皇子到了草原,晋叔和楚兮两人联手抓住了六皇子之后,晋叔便留了下来,一直跟着楚兮,颇有些一见如故的味道,这让文初一度怀疑,这晋叔该不会是楚兮派到小哥身边的卧底吧!

“他走了。”楚兮也是一脸的可惜,虽然是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楚兮对晋叔倒也真的处出了些感情,“这里有封信,是他临走前留给你的。”

“走了?”文初十分的纳闷,接过信,打开,浏览过后便直接愣在了那里。

原来晋叔很早之前在顾家做过护院,心里对文初的娘梧桐一直仰慕着,可他也很清楚顾家势利眼,不会把梧桐嫁给自己,便决定早早的离开,闯荡江湖,打算功成名就后就来提亲,却不想后来得知,梧桐已经嫁给了文初的老爹,于是,便没了心思,一心祝福着梧桐。

直到后来偶然中遇见了小哥,得知了文府发生的一切,便自愿留在小哥身边照顾小哥了,而晋叔之所以会留在楚兮身边,一来是他不确定楚兮是否真的可信,对文初或者小哥,他担心楚兮有别的企。

二来,晋叔无意中看见了楚兮的络子,似乎很是眼熟,误以为楚兮是他的儿子,不过后来验证下,证明不是,但这也勾起了晋叔思念儿子的心情,于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晋叔决定离开,真正的去寻找自己失散的儿子。

“阿姐?”楚兮十分的不解,叫着文初,“你怎么了?”

文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楚兮,“没什么,对了,你的身世查到了吗?”

楚兮闻言,面上露出些许的无奈,语气之中满是失望,“没有,原本以为从六皇子那,能查到点什么,可惜……”

“你说将来要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问我,娘亲,娘亲,为什么我的舅舅姓楚,你姓文呢?”文初一脸的为难,“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阿姐?”楚兮明白,文初的意思是要他正式改姓文,堂堂正正的做她的弟弟。

“其实,不论你叫楚兮,还是文兮,不论你是什么出身,既然我给你取名兮字,便就是把你当作了我文家的一员,你永远都是我文初的弟弟。”文初含笑的看着楚兮,十分暖心的道。

“阿姐!文兮谢过阿姐!”楚兮此刻,心里是激动的,想不到当初他无意中的一问,最后竟然真的成了真!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当晚,文初顺利产下一男一女,一个月后的满月宴上,赵阙正式册封文兮为草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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