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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也哭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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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被诅咒的旅行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黄柠檬觉得越来越困,困倦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她,无处躲闪。她的眼睛,渐渐地无力地阖上了。

江圣宇吃力地拍打着她的脸颊,想要唤醒她:“黄柠檬,不要睡,醒来和我聊天。”

她的眼睛勉强地张开了一条缝:“聊什么?和你这种白痴有什么好聊的?”

“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不想活了吗?”

“哼!”她撇了撇嘴,“我被你欺负得这么惨,不趁现在讨回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圣宇的眼中晕上了一层笑意:“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用什么东西构造的,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她不乐意地说:“你说得倒是轻松容易,换回来让我欺负你试试看?只怕一个回合,你就会把我宰了。”

江圣宇轻笑出声:“你倒是了解我!”

“你哪里还需要了解?你就是一个骄傲得要命、拽得要命、不讲理得要命的小鬼而已!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渐渐的,急不可闻,“江圣宇,我好累,好累哦,好想睡觉哦……”

“黄柠檬,黄柠檬,不要睡!不要睡啊!”

他望着怀里的脸孔,渐渐的苍白,血色渐渐地消失。他好怕,好怕在失去了母亲之后,又要失去她。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脱下了身上的滑雪服,包裹住她,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能为她做的,都已经为她做了,他也好累,好困,撑到这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安理得地失去了意识。

黄柠檬醒来时,第一个意识,是满眼的白,和似要将心脏逼出胸膛般的寂静。收回眼光,她手上的血管里扎着吊针,点滴“滴滴答答”地滴落,点滴之声,响彻了整个房间,让人感到越发的寂寞。

醒来后,她才知道,在她和江圣宇当时的情况下,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那一次雪崩,四人罹难,不幸死亡,其余的人皆平安获救。

轻轻的一声门响,她的眼光虚弱地追寻着。一个护士走进来看了一下她的点滴,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微张着,欣喜地说:“你醒了吗?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困难地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她最后的意识是他的怀抱,他的体温,他的温暖,他的声音……

“他在哪里?”问出了口,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声带,几乎发不出任何的声响,短短的四个字,低粗,喑哑。

护士注意到了她脸上的惊疑不定,连忙安慰她说:“你不要害怕,你只是因为发烧引起了嗓子发炎,经过治疗你的嗓子就会好的。”

她心下着急,她哪里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她用力地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这一次,她说得清楚了很多,护士怔忡片刻,反应了过来。她的脸孔,顿时像变戏法似的,原先的满脸笑容,换成了一片悲怆和感动。

“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好爱你哦!你知道吗?当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滑雪服也脱下来裹在了你的身上,抱着你,替你遮寒。他将生的希望都留给了你。”

她来不及感动,只是吓得心惊胆战。那个傻瓜,那个笨蛋,他把衣服给了她,那他呢?他呢?他呢?他怎样了?

她固执地只会问一句:“他在哪里?”

“他住在另外一间单人病房,他的情况要比你严重得多,至今仍是深度昏迷。哦,对了,一直都是你男朋友的父亲在照顾你们,他刚刚才从你这里离开,去看望你的男朋友了。”

“带我去看他。”

“不可以,你现在不可以下床,要卧床静养。”

“带我去看他。”她看着护士只是一径地摇头,也不再希冀得到她的帮助。她拔下了手上的吊针,掀开了棉被……她做得吃力而费劲,看在旁人的眼中,她的一举一动皆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

“小姐,你不可以这样,你这样做会伤了你自己的。”护士意识到她的倔强时,匆匆地奔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那个护士和江泽天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病房里。看到江泽天的第一眼,她真的被吓住了。

江泽天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两鬓,竟是星星点点的白了。

他眼中一向的冰冷和高高在上的傲气,已被焦虑和疲倦逼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去看江圣宇。”谁来都一样,都无法阻止她。

江泽天无言地凝视着她,他们彼此静静的凝注,却觉得彼此间的心,从未像此时这般相互了解贴近过。

江泽天说:“想要见到他,照顾他,就要先养好自己的病。”

“我知道,只是,我一定要见他一面,这样我才会安心。”

“好,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只是,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见到江圣宇时,她终于了解了江泽天为什么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帅得那么惊天动地的一个人,爱时却如孩童般无遮无拦,一心一意,倾尽所有。悲伤时如江河决堤,樱花落尽,暗夜无尽处。

愤怒时又愤怒得肆无忌惮,轻狂张扬。

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江圣宇,就在此时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英俊的脸孔,掩映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之中。

江泽天将她推到了江圣宇的床边,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一径地握住,怔怔地落泪。

那天见过江圣宇以后,她变得很乖,很安静,医生护士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吵不闹。

江泽天说:“出事后,我曾想要通知你家里,可是,除了你的电话号码,我对你,几乎是一无所知的。想要找出你的电话,你的电话一直关机。”

“来日本后,我没有再使用那部手机。”

“你可以告诉我怎样和你家人联络,我会让印其接他们过来。”

“算了,不要让他们担心了。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必让他们再心惊一场?”

黄柠檬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以后,恢复得很快。正如那个护士所言,江圣宇将生的希望都留给了她。

医生宣布她可以下地的那一刻起,她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江圣宇的身边,为他擦洗翻身,照顾他的每一个细节,事事亲历亲为。

夜深无人时,她常常数小时的和他说着话:“江圣宇,你醒来啦!我觉得,你这样一动也不动躺着的样子,有一点点逊。我还是觉得你张牙舞爪欺负人的样子比较帅一点!”

“江圣宇,你醒一醒,如果你敢不醒来,不管你逃到哪里,躲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你信不信?如果你胆敢不乖乖地醒来,让我找到你,你就没有好日子过了!我一天前踢你九九八十一遍,再侧踢你九九八十一遍,最后再后踢你九九八十一遍,我会踢得你体无完肤,踢得你再也没有力气到处乱跑!”

望着一动也不动的江圣宇,黄柠檬的心理防线在渐渐地崩溃:“江圣宇,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愿意醒来,我答应你,我以后都随便你欺负好不好?我可是很少这样发善心的,你错过了,可不要后悔……”

她的声音渐渐的哽咽,脸孔埋进了他的肩窝里,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说——话——算——话——”

她的哭音顿住,她依旧那样趴在他的身上有十秒钟之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好丑哦!”他还真是命苦,恢复的第一个意识,就是肩膀好重,张开眼,就看到一个满头头发乱蓬蓬的脑袋,然后,就是一张哭得皱巴巴、脏兮兮的脸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这样的静夜里,一个不留神,还以为山村贞子重现。

“江圣宇,你真的醒了吗?”

“我睡了很久吗?”

“你整整睡了十天,你吓死我们了。”她眼泪汪汪。

“你刚才说,只要我醒了,以后就任我欺负。你这个人的信用度一向有问题,你的承诺真的有效吗?”

黄柠檬怀疑地皱起了眉头,记得她醒来时,一句话想要说清楚都很费力。医生说,他的情况要比她糟糕很多,说话虽然有一些吃力,却比她清楚顺溜得多。他不会是装的吧?故意装得病得这么重?

她不知道,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已经这样说来出来。江圣宇没有好生气地说:“真是白痴才会冒出来的白痴念头,你给我躺到床上来装上十天的昏迷试一试?你能躺够一天,我就佩服你。”

是哦,装病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以后不要脑袋里在想什么,嘴巴里就直接传达出来。你这样,真是够白痴的!”

她不满地小声嘀咕:“都有力气损人了,我看你还真是病都好了。”

“还有,把你这张脸去洗一洗,鼻涕哈拉的一脸,看着真的是好恶心!”

黄柠檬愤愤地起身,转身,可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出一步。她低垂着头,双肩不可抑制地耸动着。

江圣宇的心自酸了:“笨蛋,过来。”

黄柠檬返回了他的身边,脸孔埋进了他的怀里,终于做出了这十天来,她最想要做的一件事——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如决堤的海,滚滚落下。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在他的胸口闷声问:“为什么要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他大大的、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拍抚着她的后背,那么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母亲,我不可以再一次失去你。”

在他的怀里,她要求他:“不可以这么做!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再做这样类似的选择。”

江圣宇沉默不语。

他无法答应她,又无法说谎敷衍她,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她抬起了那张江圣宇口中哭得恶心兮兮的脸,说:“你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泪眼凝注他,她失声痛哭,“因为我也不可以失去你啊!”

江圣宇轻轻地叹息一声,抬首,吻住了她的唇,她的泪,和她无休无止的哭泣。有了她这一句话,他再也、再也、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江泽天悄悄地阖上了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去。

圣宇,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珍惜的幸福了吗?

江泽天的眼中不觉湿润了。

夜,正静,正好。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整整一个寒假,钟寒都没有等到黄柠檬。开始的时候,她的手机还可以打通,只是无人接听。最后,就是关机。

在那么忙碌的日子里,莫名的难过依然总是会不期而至。有时,他叼着一根烟,却呆呆地出起了神,忘记了吸,任香烟燃尽,烧伤了手指。

他的搭档谭希瑞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他起身去倒咖啡时,经过窗边,忽然就站住了,任指尖的香烟化为一缕缕轻烟缭绕上升,最终飘散。

她走过去,取掉了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一向精明干练、高贵冷漠的钟寒,眼中竟然漂浮着不确定,和一抹浅淡、却无法忽视的让人心疼的难过:“希瑞,我可能——就要失去她了。”

谭希瑞微微怔忡一下,反应过来:“你和黄柠檬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刚看过她回来吗?回来的时候不是也很开心吗?”

“本来我们相约,放寒假的时候,她会来看我。可是,从放假的那一天起,她从此杳无音信。”

谭希瑞绞尽脑汁的编织借口:“也许,她临时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和你的约定。你也知道啦,学校里的活动总是很多。”

钟寒的眉端眼底,浮上了隐隐的苦涩:“你知道吗,希瑞?从前,柠檬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遗忘了我,我在她的心里,总是排在第一。而这一次,她居然会忘记了我们的约定,遗忘了我整整一个月。这样的事情,从来不曾有过。”

钟寒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柠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工作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到了厌倦,第一次没有加班,第一次正常下班,第一次去超市买菜,第一次比父亲早回家,第一次为父亲准备晚餐。

远远的,钟昊天就看见屋子里的灯光亮着,自从妻子过世以后,因为他的工作太忙碌,所以将儿子寄居在黄家。所以,不管他何时回家,家里总是漆黑一片,冷清一片,冷冰冰的。

推开房门,只见灯火明亮,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儿子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斜斜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出神。

他回来,儿子也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儿子的目光涣散,神情倦怠,身体无力地靠在窗子上。

儿子从小就很懂事,小小年纪,似个小大人。喜怒哀乐,从来都不会现于形色。特别是伤心难过的事情,总是会深掩在心底,不让人为他感到担心。

儿子长大后,更是令他感到骄傲。公安战线上的人,提起钟寒,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的。钟寒做事,雷厉风行中不失严谨仔细。大案要案,经他手侦破的,不知凡几。

而钟寒在人前,冷漠而不失礼貌,高贵而不失亲切。

儿子今天,真的很反常。

“钟寒,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钟寒这才回过神:“爸,回来了?吃饭吧,我都已经做好了。”

钟昊天笑了:“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会有空?”

钟寒帮父亲盛了一碗饭,又倒上一杯红酒,玩笑似的说:“因为,我想要贿赂你啊。”

这一次,钟昊天可以确定,儿子真的有心事,面部表情不由得变得认真凝重:“说来听听,什么事?”

钟寒沉默着,久久,久久,他说:“我想要调回去,回到柠檬的身边。”

他知道父亲一生清正廉明,他令父亲为难了:“爸,我从来都没有因为个人的原因,请求你用你的职权为我做过任何事。可是,这一次,我请你帮帮我。我想要调回去,守在柠檬的身边。这些年,我欠柠檬的太多了,我想要一一为她补偿。”

“为什么忽然想要调回去?”

“我只是有一种预感,我如果再不回去,我就要失去她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为时已晚。”

“如果我没有记错,柠檬今年应该已经毕业了,为什么没有考虑过让柠檬过来?”

“爸,我不能什么都没有为柠檬做过,却要柠檬为我一再的牺牲和付出。爸,这是我第一次请求你,请你帮帮我。我——我不想失去柠檬,我——不能没有她。”

钟昊天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儿子的肩头:“好,爸爸这一次就答应你,为你——以权谋私一次。”

“爸,谢谢你。”

“这些年,你做过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钟寒,你是一个好警察,破案无数,立功无数,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这样的事情,为你以权谋私十次,我也会为你做。”钟昊天说,“儿子,去守住柠檬吧,警察也是活生生的人,也需要爱和爱的人。”

痛过失去最爱的妻子的痛,他知道那种痛有多痛,痛入骨肉,痛入骨血,痛入骨髓,却无法随着时光的流逝治疗和愈合,他不想让儿子也经历这种痛苦。

钟寒的调令,两天之内,已经到达市公安局。

谭希瑞坐在办公桌边,安静地看着他收拾东西,办理交接,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问题也没有问。

最后的最后,钟寒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他坐在了谭希瑞的对面。他也只是看着她,也是一句话也不说。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眼泪——忽然就从谭希瑞的眼中流了下来。

“我走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我对你一直都很严厉。”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钟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市局会很快为你安排新的搭档。”

谭希瑞只是说:“我的搭档只有一个。”

“我们的工作危险性很高,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也不要新的搭档吗?”

谭希瑞咬牙道:“那我就再也不做刑警,或者,转作后勤。在我心中,丈夫和搭档一样,一生只要一个。”

钟寒忽然从这个刚刚大学毕业、办事认真严肃的小女生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陌生的火样情愫。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得树影摇动,吹乱了平静的心湖。

钟寒第一次,像一个逃兵一样地逃走了,没有给谭希瑞的告白留下只言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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