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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军装的青春》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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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连杰回来了,因为腿的原因,他很多活动都没办法参加,连里就让他和通讯员一起,做一些文员的工作。

随着一系列活动和救灾任务的结束,部队再一次进入一个休整时期,然而这个休整期,却不安静,因为,今年的复转退工作开始了,时间也仅仅剩下了一个月。

韩松这批兵,申请留下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毕竟两年下来,大家对这里都有了感情,连长指导员也不错,虽然有的时候吼得大家跟孙子似的,那也是为了大家好,大家都明白。

不过有些人就要离开了,无论是家庭还是自己身体原因,都不得不离开。

霍连杰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他已经提交了退伍申请书,况且,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持他继续走下去,所以,虽然万般不舍,连里面还是同意了他的退伍申请。

他也终于“如愿以偿”可以光明正大的退伍了。

“老班长,你要是不在了,我也想走了。”刘天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在霍连杰面前,作势还要拥抱霍连杰,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假。

“滚滚滚,你才不在了,你告诉我什么叫不在了,啊,什么叫不在了。”霍连杰很是嫌弃地推开欲将扑在自己身上的刘天,故意拍拍衣服掸掸灰。

刘天呵呵一笑,深情地说:“班长,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

“你可拉倒吧。你是巴不得我赶紧走,这样整个连就在也没人能管的了你了,你就成了二连的老大了。”

正好路过的连长撇了一眼他俩,没说话,急匆匆的走了。

刘天特意大声说:“班长,你瞧你这话说的,在咱们连,老大肯定是连长啊。他就是二连的天!”

霍连杰嗤之以鼻:“对,连长老大,指导员老二,你老三!”

“班长你污蔑我!”刘天急忙辩解。

霍连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我用着的污蔑你吗?

“韩松!”霍连杰喊道。

旁边正在休息看书的韩松立即跑过来。

“到!”

“申请书交上去了没?”

韩松一愣,问:“什么申请书?”

“转士官申请书啊。”霍连杰看着他,“你不留队?”

韩松点点头:“暂时没考虑好。”

霍连杰皱眉:“暂时?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刘天要是敢欺负你的话,放心大胆的揍回去!那时候你也是士官了,不用怕他。给我报新兵带他时候的仇。”

刘天一脸委屈,这班长,咋就看自己这么不爽,不就新兵连的时候赢了你一次嘛,这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呢。

韩松笑笑,没再说话。

霍连杰似乎猜到了,又似乎不确定,只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几天后,韩松就被叫到了连部。

韩松静静坐在椅子上,对面,是烟雾缭绕的连长,指导员和霍连杰。

桌子上,摆着好几份申请书。指导员正在仔细地看着手里的一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韩松,你考虑好了没。”

韩松抬头,见三人都看着自己,摇摇头。

“连长,也别逼他了,不是还有几天呢吗,再让他好好考虑下吧。”霍连杰说着车轱辘话。

“你就宠着他吧,什么都替他着想,他怎么不替你想想。”连长忍不住道。

韩松看了连长一眼,然后看着霍连杰。

霍连杰呵呵一笑:“替我这老头子想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干嘛呀考虑我这个半残废之人。”

“班长你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霍连杰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过啊,我这回来才几天,哪那么快。再说了我身体这么好,怎么会好不了?”

韩松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指导员见状,放下手里的申请书,笑着对韩松说:“哎,你这么好的条件,随随便便哪个连队都是当宝供着的,而且,转了士官,如果自己愿意,无论是提干还是去好的单位,都是手拿把攥的,多好的未来啊。怎么就不动心呢。”

“我还没拒绝,只是想考虑一下。”韩松小声反驳。

连长瞪了他一眼:“哼,考虑个屁!优柔寡断,难成大器!”

韩松也不搭话,连长这就是在激自己。自己也不是小孩子,有些事还是看得透想的明白的。

“韩松,我们充分尊重每一个人的意愿。不过,你是否方便说一下你现在顾虑的是什么?”指导员在旁边循循善诱。

韩松很自然的说:“没啥顾虑啊,就是想看看再说。”

指导员这话没法接下去了,虽然猜到应该是有原因,但是韩松不愿意说,他也强求不得。

霍连杰朝韩松摆手:“行了,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无外乎就是父母和小媳妇,你还能有啥顾虑。先回去吧,自己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韩松敬礼,退出了连部。

“老霍,你有啥办法吗?”连长转向霍连杰,希望能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

“他的主,谁都做不了,除非你能联系上他女朋友来劝他。不过,据我所知,他俩以前可是商量好,等韩松退伍后一起打拼生活的。”

连长没再发火,只是摇摇头:“多好的苗子,哎。”

“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你不会连这都看不透吧。”霍连杰笑着。

连长叹了口气:“我只是不舍得,他本更适合这里,却没有留下,心里遗憾罢了。”

这时候,执勤岗哨进来了。

“连长,有个叫李翔的来了,说要见你们。”

三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愕。

他怎么来了?

对啊,他怎么来了,虽然知道二连有这么个人,但是李翔自从去年出了事调离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霍连杰也是绝口不提这个人,毕竟自己手底下的兵出了这档子破事,脸上也无光。

“让他进来吧。”指导员说道。

于是,一个离开了一年的原二连的人再一次站在了连部。

李翔进来后,敬了个礼就站在了门口附近。三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还是李翔先说了话:“连长,指导员,我是路过看看,顺便办点事,一会就走。”

俩人嗯了一声,继续沉默。

霍连杰掐灭烟头,看着李翔:“说吧。你回来是有什么事。”

李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站在那。

“我们给不了你什么,你的档案不在这里,给不了你优秀士兵名额,给不了你党员名额,给不了你提干名额,我们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李翔看着霍连杰的腿:“班长,你的腿好些了吗?”

霍连杰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我腿受伤了。”

李翔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霍连杰。霍连杰看了李翔一眼,便麻利地拆开打开里面的资料。

连长指导员也凑过来一起看。

只一眼,指导员便站直了,问:“李翔,你什么意思。”

“有了这个,班长退伍的时候会得到很多照顾。我的要求很简单,在连里给我正名,说我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家伙。”

“你要挟我?”霍连杰把资料塞回档案袋。

“不算,只是给我正名。以后,我可能还会回来这里。”

“李翔,你真是一个‘好兵’!一个让我大吃一惊,打破我十几年来观念的‘好兵’!一个让我完全否定了自己的‘好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交给你们这些。只是告诉你们,要守规矩,要有奋进的信念。然而,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教的东西到底正确不正确。难道真的是我落伍了,还是我跟不上你们的思想,成了一个无知的人。”

“不,班长,你没错。是我变了,变得六亲不认,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办。”

“可是我看不到你有任何的愧疚和悔改!”霍连杰站起来大声道,“你明知道这么做是错的,可是你还是做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继续下去,以后是会出事的!”

李翔抬头,没有丝毫情感的回答:“我知道,但是我有办法。”

霍连杰愕然,连长和指导员愕然。

“是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我有我的办法,我不怕。即使以后真的出现了问题,我也会用我的办法来结束这一切。”

李翔拿回档案袋,装回包里,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三人。

霍连杰颓然的坐下,神情仿佛老了好几十岁。

“连长,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了,就让我安安静静的离开这里吧。”说完,霍连杰一步一步的离开连部,与李翔擦肩而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连长,指导员,你们需要吗?”

连长呆呆地坐着,不答话。

指导员摇摇头:“李翔,对于你的决定,我不做任何评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活法。既然这样,你又何必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你的班长难受呢。”

李翔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的确会让霍连杰的生活有所改变,不过这又不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你知道吗,你这么做,你彻底伤害了一个老兵的心。”

“在他心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至关重要的,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比如张欢,比如你。否则去年的时候他也不会大发雷霆,不会疯了似的跑一个十公里。然而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彻底将一个老兵推向了死胡同。”

“对不起!”

“没用了,他的心对你已经死了。你和我们说对不起,也说不着。我只希望,将来的你不会后悔现在你做的每一个决定。你走吧,我就不留你了。”指导员再也不看站在那里的李翔。

连长,已经走向里面的休息室。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李翔一眼。

档案袋里的资料,对于霍连杰来说,的确可有可无。有了它生活可能会更好一些,没有它,却也不会受影响,最起码,还能保留着一个战士曾经的辉煌。。

李翔再一次离开了,而这一次对于他来说,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二连再也不认识这个人。

不,应该说,二连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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