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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烹鹿策》第七章 以血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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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天感到全身力气正在逐渐消失,他知道时间不多,伸手拨开妻子替自己擦拭的纤手,骂儿子道:“鼎儿!你哭什么?男儿汉,婆婆妈妈地作甚?”一时激动,又猛咳起来。.

李伊可见丈夫口中鲜血不停冒出,心如刀绞,哭道:“鼎儿,快将包袱中衣物拿来,替你爹爹包扎伤口!”

齐承天见再隐瞒也是无用,阻止道:“没用的,看来我不行了。。。咳。。。咳。。。”说着将胸门衣襟撕开惨笑道,“契丹狗的弓箭好生了得!”

李伊可但见丈夫胸门插着一支断箭,那箭头已然全部没入肌肤,料必射得极深!原来齐承天中箭后将箭杆折断,所以外人一时不能察觉。李伊可只觉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不至于跌倒,口中不停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看着断箭,一时却不知如何处理。

齐鼎已解开包裹扯出几件衣服,他刚才被爹爹一骂便不再哭泣,现在强忍泪水替爹爹包扎肩上的刀伤。齐承天不再阻止儿子的动作,对他轻声道:“鼎儿,从今而后就只有你来保护妈妈了,你是男儿汉,记住了!”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齐鼎不敢开口,他担心自己一说话就会哭出声来,只好一味拼命点头。

李伊可肝肠寸断,只知道不停用衣袖去擦拭丈夫口中不停涌出的鲜血。突然感到手上一紧,一只手已被丈夫紧紧握住。

这一刻她又感受到了丈夫那安全无比有力的大手带给她的温暖。她不再擦拭,便任由丈夫这样握着自己。低眼看他,却见丈夫也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这一次,她不再避开他的眼睛,也不再感到脸红,二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

时光不停。

附近的火炬已经熄灭,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齐承天握着妻子的那只大手早已变得冰凉。

“娘,我们将爹爹埋了吧!”齐鼎突然说道。

晨光中,李伊可见儿子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宛如一块屹立的山石!突然之间,她感到他一下子长大不少!她醒过神来,轻轻从丈夫的手中将手抽回,起身道:“好。”

母子二人不再说话,找了一处背阳的山地将齐承天连同他的那柄铁矛一同葬了。二人又在坟前跪下,直到东边的太阳升起这才起身。

李伊可见齐鼎眼圈红肿,心中爱怜之极,见不远处有一个水洼,说道:“我们去洗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说着往水洼处走去。

二人在水洼处清洗一番,李伊可又道:“鼎儿,你去将包裹整理一下,我们还要南下呢。”见齐鼎走开,慢慢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这匕首乃是她丈夫随身携带之物,先前在埋葬他时她将它取了过来。

李伊可对着水洼看着自己水中的影子,自语道:“承天,都是我不好!人人都说红颜祸水,没想到我这祸水却害了你一生!唉,我这命本来是你捡回来的,要不是现在鼎儿尚幼我真想随你而去!”回头见齐鼎正在收拾包裹,心意一决,突然贝齿一咬,举刀就向自己脸上一阵乱划!

原来李伊可见三番五次都是因自己的容貌惹出祸端所以便将一切原因归于自己的容颜,眼下齐鼎尚幼,谁知道在这乱世纷争的世道自己母子俩以后还会遇到什么事情呢?她思前虑后,决定还是将自己变成一个丑妇才是最为安全之计。

齐鼎将包裹收拾好之后突然见母亲伏倒在水洼边上,他大吃一惊,连忙跑去扶起母亲,待看清她满脸血污之时,惊叫道:“娘,你怎么了?”又见到母亲手上的匕首,以为她要寻短见,惊慌叫道,“娘,你为什么也要去死?”

李伊可在齐承天死去的那一刻便不再爱惜自己,刚才她为了让自己变得丑陋下刀极重!她一个柔弱女人被利刃乱割自然不能忍受那痛彻心扉的痛楚,所以几刀过后竟不胜疼痛伏倒在地。现听儿子惊叫,皱眉道:“傻孩子,你娘怎会丢下你不管呢!你娘这样做,以后就没有恶人再来欺负我们了!”

听她这么一说,齐鼎明白了母亲的心思,恨恨地道:“可恨我不能快快长大!我以后一定要做最强的人!看到时谁能将你欺负!”抢过母亲手中的匕首续道,“谁敢小瞧了我,我便让他死!”说着将匕首使劲往地上一插,“叮当”一声,那匕首触碰到一块山石激起几星火花!

李伊可没料到自己竟将小小年纪的儿子激怒了起来,忙对他说道:“鼎儿不可胡思乱想!你且先嚼碎些野草给我敷上再说!”齐鼎听话,收了匕首扯些野草嚼碎给母亲敷了。

失去了丈夫的保护,李伊可也一下子变得坚强了许多。她等脸上的疼痛稍过,便和儿子往山外走去。现在齐鼎尚幼,他们不可能再靠狩猎过日,好在她缝得一手好衣,所以暗自思量出去总能谋些生活。

二人走了一歇,远远看见集市上仍是青烟袅袅,看来余烬还未完全熄灭。他们绕道走出三五里地之后,日头已经高照,正感口渴难耐之际却见前方有两间茅房。齐鼎快步跑去准备要些水喝。他到了门前喊了一通,不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出来,那老人见了齐鼎母子二人,摇头叹道:“你们是从前方集市逃出来的吧,饿了么?快进来!”

李伊可见老人面目慈善,道了谢,同齐鼎一起跟他走到屋里。才到屋里,一个老婆婆从后屋出来,她见到李伊可脸上的血污刀伤,忍不住问长问短,口中又是把契丹兵大骂。那老人听老伴不住唠叨,制止她道:“你快弄一些吃的给他们娘俩!这契丹兵的可恶又不会因你多骂一句而少了半分。”

老婆婆顶嘴道:“我便骂不得他们么?”说着到后屋去生火做饭,口中却仍是絮絮叨叨地骂过不停。

李伊可与齐鼎道谢了老夫妻。老人道:“谢什么,我们老两口也只能有一口稀粥请你们喝一喝。唉,现在看来恐怕日后要想平平安安地喝一两口稀粥也很难了!以前契丹兵对我们这种偏僻地方是不愿来的,可恨卢文进那走狗自从投奔契丹人之后就时常带领契丹兵前来抢夺,你们看,现在竟然连这种小地方都不放过了!”说罢连连摇头苦叹。

李伊可只知乱世生活不易,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知道却少,她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和老人一起叹气。却听齐鼎突然问道:“那卢文进既然如此可恶,为何没人去将他杀了?”

老人闻言摇头苦笑道:“那卢文进手上有雄兵上万,要想杀他谈何容易?”

齐鼎怒道:“那为何皇帝不多派些兵来?”

老人见齐鼎说话幼稚,摇头道:“现在幽州节度使赵德钧手上的兵已经够多了,但是他也只能勉强守住幽州不让契丹人南下,要说主动出击却哪里能够?”

齐鼎道:“那么就没有办法了?皇帝就这样让契丹兵来抢我们?”

老人默然一阵,说道:“朝廷是顾大局,主要是守住幽州不让契丹大军南下危害中原。至于我们这等偏僻地方还是只能靠自保了,可是现在的青壮男丁要么投军要么为匪,你说我们一帮老弱妇孺又怎抵得过凶残的契丹人?”他很久不和人谈论天下事,现在虽然齐鼎只是一个幼童,但是他谈兴一来也聊得津津有味。

齐鼎突然道:“老爷爷,你们家难道就你和老婆婆两人吗?”

“鼎儿,你胡乱说些什么?”李伊可见儿子出言不周,忙出语制止。

老人沉默一会,伸手轻轻抚摸齐鼎脑袋,叹气一声道:“我三个儿子都在战乱中死了。要是阿三不被卢文进那狗贼的军队伏击,想必他现在至少应该是个都头了吧!”他伤心事被勾起,老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李伊可见老人如此,也替他难过,又想到丈夫新亡,一时泪水滂沱。

齐鼎见母亲又哭,忙伸手拉她,心中对契丹人恨意更胜。

几人各有伤心事,都不再言语。过了一阵,老婆婆将午饭做好,没料到他们刚刚用餐完毕就听到远处有马蹄声响起,听声音绝不止几十匹。

“难道契丹兵又来了?”老人惊道。忙出门远眺,见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他看了一阵,进屋道:“是幽州军来了!我们最好避一避!”

齐鼎问道:“又不是契丹兵,我们为什么要躲?”

老人看了李伊可一眼,说道:“不避也可,反正我们已被洗劫一空。”

齐鼎还未见过大军行动,他听老人这么一说,忙闪到门外就去瞧这热闹。

不远处,一支骑兵不下百人,正纵马小跑着向茅屋进发。为首一人握一柄长枪,身上披轻甲,后背背有盾牌,马上挂有长弓。其后跟着两排骑兵,骑兵亦都是轻甲装扮,每人背箭囊、盾牌,马上都挂有长弓。

不一刻,队伍到了茅屋跟前,那拿长枪的将士见门前有人,大喊道:“可有干净泉水?”长枪一挂,翻身下马就奔了过来。后面的骑兵也齐齐下马跑了过来,只剩下两骑跑到附近高点四处张望,算是警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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