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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得我心》第九章 开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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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处那么久,还是第一次一同出行,郭芷君的心情如同春游,一路上话就没有停过。从s市驱车前往临市,不过三四个小时,两人吃了午饭出发,到达目的地时,天刚黑。

林森把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郭芷君刚从后备厢搬出行李,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郭芷君心中警铃大作,猛地转过身,只见那黑影偷了其中一包行李,正要溜之大吉。郭芷君二话不说,上前飞踹一脚,把那小偷踹翻在地。那小偷恼羞成怒,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冲郭芷君刺来。

郭芷君未料到这小偷如此大胆,不仅偷东西,还敢行凶伤人,但她也不是会退缩的主,不管对方手中是不是挥舞着匕首,都要迎难而上……

就在这时,林森把她往后一推,护在身后,自己上前和小偷展开搏斗。

郭芷君见林森三两下就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仓皇逃窜,激动地鼓掌:“你好厉害啊,有一手好功夫。”林森刚才的样子实在太男人了,她又多了一个死心塌地爱他的理由。

“和你出门,非得十项全能才够用。”林森有些生气,“有什么比生命还重要?你没看到他手上拿着刀子吗?还敢往前冲?”

他刚才简直吓坏了,现在都有些后怕,万一他慢了一步,郭芷君遭遇危险,后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心头就阵阵发紧。

“我知道你会救我的。”郭芷君笑嘻嘻地说。

林森拎起行李,只能在心底叹气。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自己的脾气,就会给他和别人制造麻烦。这次幸好是他跟来了,否则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古董会展中心就在距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林森早就替郭芷君考虑到了。只是两人的时间有冲突,他要开会,没办法陪同郭芷君参加展会。

郭芷君有些失望,这一次的展会,她期盼了许久。会上将展出多件稀世珍宝,每一件都值得研究,她希望能给林森讲解。只可惜林森有工作,她只能独自前往。

郭芷君在会展中心耗了大半天,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她驻足于每一件展品前,仔细观看,记在心里。遇到行家讨论真假时,她从不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多数时候都是一笑置之。

郭芷君来到一块秦朝大方鼎前,有两人正争执得厉害。其中一人断言此鼎根本不是秦朝的四方鼎,另一人却坚持是真品,绝对货真价实。两人越说越激动,还吵了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快比展会本身吸引人了。

郭芷君挤进去,听了一会儿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发现这四方鼎做工精良,有天然的包浆,的确埋在土里有些年头了。这些都说明确实是出土的文物,但说是假货那人的观点,也绝非空穴来风。

“你看这形态,这风化的程度,没有经历过岁月的打磨绝对无法形成,造假也没有办法模仿。”

“这根本就不是秦朝的冶金技术,我敢断定这是假货。”

……

两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此时郭芷君有了结论,她敲了敲桌子:“别吵了,其实你们两个都没说错。”

两人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郭芷君微微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其他人也都好奇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会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

“你们两个说的都对,却又都错了。”郭芷君自信地说,“这个四方鼎确实是古董,并且埋在地下很久了。但它确实不是秦朝的四方鼎,而是唐朝的仿制品。虽然仿得很像,但唐朝的冶金技术水平,和秦朝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唐朝的仿制品?”人群议论纷纷,“这丫头是随口胡诌的吧?”

“如何才能证明这是唐朝的而非秦朝的呢?”

“小丫头信口开河,不能相信。”

“说不定是现代的仿品呢,现代的技术更高,才能做得那么像。”

……

刚才争执不休的二人也看着郭芷君直摇头,大概是瞧不上她吧。其他人一脸鄙夷,更有好事之人大声说:“你就不要装内行了,古董鉴定这行饭,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吃的?”

郭芷君早就习惯了,因为年轻,又是个女子,她说的话,十次有八次是会遭人质疑的。

她笑了笑:“不信我的话没关系,找个懂行的人来看一看不就清楚了?”她还是有些失望的,展出的东西确实不错,但观展的人水平良莠不齐,大多是些附庸风雅之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郭芷君小姐?”带着些惊讶和不可置信。

郭芷君回过头。喊她名字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穿深蓝色的对襟汉式褂衫,上头绣着团花暗纹,他手里握着一串翡翠佛珠,那珠子的水头极好,颗颗透亮润泽。他头发整个向后梳,眉毛很淡,却长了一双鹰眼,目光如炬,此时正热切地看着她。

只是郭芷君回忆了许久,都想不出这人是谁。

“您不记得我了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因为郭芷君没认出他而有些沮丧。

旁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介绍道:“这位姑娘,他可是鼎鼎大名的唐三爷,最擅长文物鉴定,从来都没看走过眼,在这个行业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唐三爷摇手打断了那人的话:“在郭小姐面前,我那些本事不值一提。郭小姐,您可还记得我们在周老家里见过一面?当时有一位同行拿来一件雍正年间的青花瓷让我们鉴赏,只有您看出了花瓶的端倪,我们这些自以为眼明的人着实无地自容。我曾经看过您修复的字画,手法极其高明,无人能及,所以我对您的印象十分深刻。”

郭芷君终于想起来了,那日饭局之后,唐三爷还邀请自己去他家里做客,但自己太忙,很快忘了这件事。

“哦哦,唐三爷,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在您的地盘见面了。”

“这是我的荣幸。”唐三爷拱了拱手,目光扫到众人争执不休的那只四方鼎上,“我刚才就有所怀疑,但一时之间确定不了真伪,还是郭小姐一语道破了天机。确实是唐朝时期的工艺,唐代人仿的秦朝的造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唐三爷的话自然相当有说服力,众人虽然不认识郭芷君,但既然唐三爷发了话,还对她如此毕恭毕敬,他们还有什么疑虑呢?当下就有人发出赞叹声。

郭芷君无所谓他人的崇拜或是质疑,她还在遗憾林森没能陪她一起来,一抬头,却看到林森就站在人群之外,应该是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了。

“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傻不傻?”郭芷君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飞了过去,把林森带到唐三爷面前,“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三爷。”

唐三爷冲着林森点了点头:“两位不嫌弃的话,今晚我做东,一起吃个便饭吧。”

“唐三爷,我们一会儿还有其他事,就不叨扰了,下次一定还有机会的。”郭芷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好不容易和林森出来一趟,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浪费。

唐三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勉强别人,颔首道:“那下一次再见郭小姐,您可千万别再忘了我。”

“一定,一定。”郭芷君赶紧拉着林森离开,“后会有期。”

会展门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聚集了好些商贩,专门售卖相关周边和文创产品。郭芷君兴致勃勃地一家家看过去。

“芷君,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林森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问出口,“我刚才听唐三爷说起你很擅长古画修复,可上一次在陆奕家里,你为什么不愿意帮陆爷爷修那幅画呢?”

郭芷君正在挑选小铃铛,身体微微一颤,显然林森的话触及了她内心敏感的神经。

“那是因为……”郭芷君努力组织语言,“不是我不想给陆爷爷修复名画,实在是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古画修复工作了。我担心自己修不好,不如托付给其他可靠的人,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以郭芷君的性格,自己能做到的绝不会假手他人,而且唐三爷刚才的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对郭芷君敬佩有加,可想而知她的技艺有多非凡,绝对没有手生的道理。

林森还想说什么,郭芷君已经选好了一对同心铃铛。铃铛做工细致,上面刻有古朴的花纹,用红色的编织线挽住,微风吹过,铃铛摇摆,发出好听的声音。

“好不好看?我们一人一个留作纪念吧?”郭芷君收好其中一只,把另一只放在林森手心里。

林森并不喜欢这种累赘的小玩意儿,但既然是郭芷君选的,他自然没有二话,抢先付了钱。

郭芷君拉着他继续穿梭在大街小巷,玩得不亦乐乎。

晚餐时间,郭芷君和林森来到当地一家特色餐厅。据说菜品远近闻名,只要来到这座城市的游客,都会来坐一坐。郭芷君早就在出发前订了位置。

他们所在的位置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林森拿着菜单研究,郭芷君就托着下巴看他,美丽的景色怎么比得上林森吸引人。对她而言,吃什么并不重要。只要是和林森一起,哪怕只是静静相对而坐,也是开心的。

“我点了你爱吃的,不过去除了某些容易导致过敏的食物。”林森把菜单交给服务生,“可能口味会偏清淡一些,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重油重盐辛辣的东西,你以后要尽量少吃。”

“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注意忌口的。”郭芷君就喜欢看林森说教人的样子,明明是在关心自己,却很是严肃认真。

林森却不会相信她的话,她要是真的那么听话,就不会三番五次地往医院跑了。

“对了,你的过敏症状是从小就有的吗?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发作比较频繁?”

“应该是从小就有的吧。”郭芷君一点都不关心这个话题,一直看着林森笑。

林森想要再问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道:“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郭芷君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这么看着你,不行吗?”

真是孩子气,林森好气又好笑。

此时却见有一男一女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男的林森见过,是郭芷君的“师兄”,女的和郭芷君年纪差不多,长得还算清秀,但神情傲慢。

“郭芷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那个女人率先开口,说话语气极其不善。

郭芷君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差,在陌生的城市还会遇上仇人。

“我也觉得奇怪呢,怎么哪里都能看到你。”郭芷君对于张雯雯同样没有好脸色。

张雯雯笑眯眯地坐到郭芷君对面,仔细打量她:“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过得那么落魄?应该是整天都无所事事,闲得发慌吧?你当年的雄心壮志去了哪里?”

“表妹,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叶君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张雯雯的衣角,“我们订的座位在那里,就别打扰芷君了。”

张雯雯有奚落郭芷君的机会怎么肯轻易放弃,瞪了叶君宁一眼:“相遇难道不是一种缘分?毕竟曾经同事一场,寒暄几句不可以吗?再说了,我这不是在关心芷君吗?”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就麻烦离开吧。”郭芷君冷着脸,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赋闲在家,没事可做。也对,你除了文物修复比较在行之外,也就没别的本事了。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吧,博物馆还缺一个打扫卫生的,我觉得你再合适不过了,我卖个人情给馆长,他一定会答应的。待遇虽然不如之前,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技不如人呢?”

张雯雯的话句句带刺,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郭芷君哪里能忍,气得眼睛都红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发飙……

此时,一双稳健的大手却把她按了回去,林森声音不疾不徐:“既然和芷君曾经是同事,那应该也是明事理的。打扰别人用餐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我们已经表示了不欢迎,你还赖着不走,素质也太差了吧?难怪芷君不屑做你的同事。至于她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你看不到吗?我们过得很好、很惬意,只要你别来打扰。”

张雯雯顿时有点下不来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服务员及时送上饭菜,林森体贴地给郭芷君夹菜,完全无视张雯雯的存在。

张雯雯实在不甘心,刚要反驳,叶君宁极力劝说道:“雯雯,别闹了,我们还是走吧。”

张雯雯原本想要狠狠奚落郭芷君一番的,这不知哪里冒出的男人却处处维护她,还嘲弄了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只能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随叶君宁离开。

郭芷君松了口气,看了林森一眼。他神情淡然,仿佛刚才的事全然没有发生过。郭芷君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和她之间是怎么回事?也不问我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你不用向我解释。”林森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郭芷君,“虽然我也很好奇,但我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想说的事,我就不问。如果哪天你想说,自然会说的。”

郭芷君很感动,其实不是她不想说,只是不愿再回忆从前的事。而且这些事和林森无关,何必惹他徒生烦恼。郭芷君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被张雯雯打扰了兴致,这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郭芷君吃完饭回到酒店,心情还是有些低落。林森意外发现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就更不放心了。他陪郭芷君走到房间门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现在心里很不好受,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不能一直被过去的事牵绊住。”

“那如果永远都没办法放下过去的那件事呢?”郭芷君仰起脸来看林森,他的眼神坚定,像是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面对吧。”林森替郭芷君抹去眼角快要滴下的眼泪,“别哭,哭了就是认输了。”

他如此温暖,她就算哭,那也是感动的泪水。

郭芷君终于破涕为笑,张开双臂抱住了林森。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一座大山,永远矗立在那里,能让疲惫的自己依靠一生。他也像是一片浩瀚的海洋,能包容自己的一切。无论有多心痛有多少眼泪,都会融化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碧波中。

郭芷君回到s市的第二天,再次出现过敏症状,起床就腹泻,脸上也生出红色的疹子。林森给她做了全面检查,也没能找出原因。

“我真的没有乱吃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郭芷君努力克制想要挠脸止痒的冲动,“我发誓,真的没有。”

林森点了点头,也许是这几日奔波在外,水土不服吧。好在症状不是很严重,他开了一些药,让郭芷君回去好好休息。

“这一次不需要住院治疗吗?”郭芷君还颇有几分遗憾。

林森笑了:“怎么,你还喜欢上住院的感觉了?”

郭芷君捂着红红的脸蛋,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喜欢做你的病人。”

“我可不喜欢你总是生病。”林森说完又觉得这话容易引人遐思,忙加了一句,“身为医生,总是希望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

郭芷君吐了吐舌头,林森就是这样,明明关心她,却从来都不愿意承认。

“我一个人在家,万一病情加重都没人知道,岂不是很可怜?”郭芷君用上了撒手锏,希望博取林森的同情。

“你找朋友陪着你,李梓潼……她应该能照顾你吧?”其实林森也有点不放心,郭芷君神经大条,很有可能忘了吃药,万一病情有所变化,她或许也不会察觉。

“李梓潼?她才没时间陪我呢。”郭芷君连连摇头,“你知不知道让一个财迷放弃做生意是一件多困难的事。”

林森寻思片刻:“你先回家,我下午请假回去陪你。”

“真的?”郭芷君有些受宠若惊,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居然超过了工作,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林森揉了揉郭芷君的头发,“快回去吧。”

“那我在家等你。”郭芷君这次爽快地答应了,出门时,差点和兰可欣撞在一起,她反应很快,扮了个鬼脸后就快速离开了。

兰可欣不屑地一笑,这丫头鲁莽得很,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真不知道林森喜欢她什么。

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郭芷君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包薯片,边吃边看电视。

林森一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还在生病,不应该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林森拿起包装袋查看,没有一样是对她有好处的。

“我是买给你的。”郭芷君大言不惭,把薯片塞到林森手里,“因为等你等得太无聊了,我才忍不住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你也吃点。”

“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林森嫌弃地丢到桌上,指着地毯,“这个绒毛地毯你也不能用了,赶紧换掉,包括毛绒玩具也不能留,都会导致过敏。”

郭芷君张大了嘴,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可爱的玩偶,怎么舍得扔掉?她轻声说:“给我点时间,我会换掉的。”她当然知道林森关心她,所说所做都是为了她好。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我看会儿电视吧,听说这部古装剧收视率很高。”

林森原本想拒绝的,他从来不看毫无营养的肥皂剧,但只要郭芷君高兴,他愿意奉陪。只是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兰可欣打来的电话,她是来看望林森的,没想到林森却在郭芷君家里。

“来都来了,就请她进来吧。”郭芷君自然满心不悦,好不容易能和林森有一段悠闲的二人时光,却被兰可欣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但如果她不表现得大度一点的话,会让林森难做,万一兰可欣再使些小手段把林森骗走的话,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森刚要去开门,郭芷君却迅速站了起来,抢先说:“我来吧,你坐在这里别动,乖乖看电视就好。”

郭芷君打开门,见兰可欣手里拿着一束鲜花。明明知道是送给林森的,她却故意说道:“兰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还特意带了我最喜欢的花来。”

兰可欣来这一趟的目的是想知道林森为什么请假,虽然生气他是为了回来照顾郭芷君,表面上还要装出关心的样子:“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郭芷君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她得意地炫耀道:“多亏了林森的细心照料,才好得那么快,我已经没事了。”

兰可欣尴尬极了:“那就好。”

“请进吧,林森在里面。”郭芷君让开道,把兰可欣迎进门。

兰可欣换鞋进屋,见林森正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看电视,播放的正是现下最热门的下饭剧。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怎么突然看起这种剧了?”

郭芷君笑眯眯地说:“他陪我一起看呢。”

兰可欣见林森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的,附和道:“最近这部剧还真是挺火的,我们医院的小护士每天都在讨论,说是服装和场景高度还原了盛唐时期的面貌,剧组可是下了血本的。”

林森还没来得及开口,郭芷君就冷哼一声:“这种粗制滥造的剧也就只能骗骗不懂历史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剧情还算可以,我简直无法忍受这些辣眼睛的服化道。”

她口气如此之大,兰可欣不由得侧目:“看来你对我国历史很了解嘛。”

“很了解说不上,但如果请我指导剧组的服化道,还是绰绰有余的。”郭芷君毫不客气地说,“唐朝是中国服饰的全盛时期,也是中国服装史上最瑰丽的篇章,虽说衣饰妆容纷繁复杂,但都是有规律和讲究的。这剧里的服装色彩总体上确实接近当时的民风,可款式毫无唐朝时代的特色。尤其是男装,粗看圆领窄袖,好像符合历史,但若是仔细看绣纹,就会发现问题所在。这种花纹是明朝后期才有的样式,可见服装师的历史根本是数学老师教的。”

兰可欣见郭芷君侃侃而谈,颇有自信,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你再看妆容,整张脸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眼影眼线假睫毛小烟熏,还有美瞳。拜托,还能再现代化一点吗?”郭芷君继续批评道,“男主角身后的陶器,能不能花点心思,以为随便拿个装黄酒的坛子就能装作是稀世珍品了吗?”

“拍电视剧而已,总不能用真品吧,”兰可欣反驳道,“何必较真?”

“我不这么认为,既然打着历史剧的招牌,哪怕找个样子相像的赝品也行,否则就是在误导观众。”

兰可欣无话可说了,她明知郭芷君对古董在行,还和对方讨论这种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她抿了抿唇,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给郭芷君:“这玉镯是我姥姥送给我的,你帮我看一下成色如何。”

郭芷君对着灯光照了下,是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玉质细腻亮泽,表面刻有凤凰形状的花纹,按理说美玉上是不会刻有花纹的,除非是为了掩盖如裂纹玉花之类的小瑕疵。郭芷君又耐心看了会儿,果然在玉镯的凤尾位置发现了一根纵向的裂纹,不太明显,恰好能被凤尾遮住。因为花纹雕工出色,所以非但不会掉价,反而增添了光彩,售价应该不便宜。只不过这是块新玉,郭芷君对没有历史价值的东西毫无兴趣。她淡淡道:“和田的玉,扬州的工,你姥姥应该花了不少钱。”

郭芷君交还玉镯,兰可欣伸手去接,却故意没有接到,玉镯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兰可欣尖叫出声,一脸惊慌:“这可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是我姥姥年轻时的陪嫁之物,刚传到我手上,我怎么向她交代!”

郭芷君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好小声问:“对不起,我会赔偿你的。”

“赔偿?这手镯很贵的,你连工作都没有,怎么赔?而且这个镯子有价无市,你上哪里找一个一模一样的给我?”兰可欣把目光转向林森,泫然欲泣。

郭芷君总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兰可欣下的套,自己赔得了玉,却赔不了“传家宝”的意义。

“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赔偿你的。”郭芷君知道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玉镯意义非凡,我姥姥都八十多岁了,把最珍视的东西传给了我,下次见她,要是没看到我戴着镯子,一定会问起的,到时候我要怎么回答呢?”兰可欣满脸幽怨之色。

郭芷君发现手镯断裂的地方刚好是凤尾处,她有把握修复:“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那你给我一个时间。”

“三天后,我会把修复好的手镯送还给你。”

兰可欣把两截手镯郑重其事地交到郭芷君手上:“那就拜托你了。”

兰可欣走后,林森看了郭芷君一眼:“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这镯子,兰可欣确实戴了很多年了,应该很珍惜。”

郭芷君蹙眉:“你怎么就能认定是我摔断的呢?”

林森不以为意道:“总不见得她故意摔坏这价值不菲的手镯来陷害你。”

郭芷君气坏了:“看来兰可欣在你心中是十全十美的女神,她从来不做坏事,活该我背黑锅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做事总是粗枝大叶,要吸取教训。”

郭芷君百口莫辩,又气愤林森相信兰可欣却不信自己,怒道:“我不用你陪了,你回自己家去。”

林森觉得郭芷君这气来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她了。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他又把药放在旁边:“你记得按时吃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知道了!”郭芷君把林森推出门,靠着墙壁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次她算是吃了哑巴亏了。兰可欣颇有心计,还真是不容易对付。

三天后,郭芷君就把修复好的玉镯交还给了兰可欣。兰可欣原本想着手镯摔成了两截,上面又刻有花纹,修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等着看郭芷君的笑话,没想到郭芷君完成得既快又好。玉镯上根本找不到摔碎过的痕迹,雕花部分也完好无损。

郭芷君抱着胳膊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对她而言,修复玉镯并不是难事,但看到兰可欣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还是很痛快的。

兰可欣之前还想着要借这件事大做文章的,这下没辙了,只能收好玉镯,淡淡道了谢。

这件事总算圆满解决了,郭芷君也松了口气。可傍晚回到家时,却见张雯雯在家门口等着她,一脸气势汹汹的,就像是来讨债的。

郭芷君见到她心情也不爽,不客气地问:“你鼻子还挺灵的,我刚搬了家,你就能找到我。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我这有何贵干啊?”

张雯雯被她一顿抢白,还没开口就输了气势,但她今日是有备而来的,从容不迫道:“我想问你是否还遵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当初答应过我再也不会碰古董修复这一行的。”

“是的,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可你却帮别人修复了一个玉镯。”张雯雯终于抓到她的把柄,迫不及待地补一句,“你别妄想抵赖,我都知道了。”

郭芷君有些明白了,坚持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别无理取闹了。”

她说完准备开门进屋,张雯雯怎肯轻易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这是在心虚吗?这件事你必须和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我没有替人修复玉镯,兰可欣那个,是我恳求别人帮忙的。张雯雯,我没想到你卑鄙到找人调查我的地步,心理是不是太阴暗了?”郭芷君也来了气,上一次她已经相当忍耐了,但不代表每一次都会忍气吞声。

张雯雯的气也上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就算是找人帮忙也不可以,我们当初的约定就是你不能再涉足古董修复这一行。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事,难道都忘了吗?”

此事再度被提起,郭芷君的心抽痛了一下:“我当然记得,但我没有修复玉镯,请人帮忙根本不算违反约定,你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倒想看一看,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张雯雯双手叉腰,拦住了郭芷君的去路。

郭芷君原本不想同张雯雯计较的,可对方偏偏不肯放过自己,她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林森见张雯雯把郭芷君堵在门口,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雯雯见到林森,往后退了一步,捋了捋头发,冷哼道:“有人来帮你了。郭芷君,我还真是佩服你,工作没了,爱情倒是大丰收啊。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有如此狐媚的手段,把所有男人都骗得团团转。”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林森很不喜欢张雯雯,上一回在餐厅就警告过她了,她却还追到家里来,“这是芷君的家,你跑到别人家门口闹事,这行为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林森要么不开口,要么说出的话也是很恶毒的,张雯雯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睛都要冒火了。

“你别以为我愿意来这里,我找郭芷君是有重要的事。之前我们是同事,有过一场比赛,约定谁输了就永远退出文物修复这一行,但她竟然在比赛中动手脚,好在最后还是我赢了。我现在当然有权利要求她兑现承诺。”

“我说过,我没有参与修复工作,如果今天你是来找碴的,我不会奉陪。”郭芷君被人当着林森的面揭开伤疤,一时觉得颜面无存。她甚至不敢看林森一眼,生怕会从他的眼中看到鄙夷,所以急着想要躲回家去。

郭芷君越退缩,张雯雯越得意,她拉住郭芷君用力往后拖去。郭芷君一个没站稳,碰到旁边的杂物,手臂被划开一条细长的口子,鲜血流出,滴落在雪白的地砖上。张雯雯吓了一大跳,忙松开了手。

林森一个箭步冲上前,把郭芷君护在怀里,仔细查看她的伤口,心疼不已。他严肃地看向张雯雯:“请你马上离开,再不走的话我就报警了。”

张雯雯的目的没有达到,心有不甘,可见郭芷君受了伤,林森也帮她,自己再闹下去,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能悻悻离开。

郭芷君的眼泪滴落下来,与鲜血一同掉在地砖上,冲淡了鲜艳的颜色。

林森还以为她掉眼泪是因为耐不了痛,忙抱她进屋,安置在沙发上:“是不是很痛?”又找出药箱给她涂药包扎,安慰她,“好在伤口不深,血很快就能止住的。”

郭芷君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比刚才哭得更凶了。

林森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厉害,之前在餐厅被张雯雯羞辱,也只是把泪水含在眼眶,如今却当着自己的面痛哭流涕。他轻叹一声,把郭芷君拥入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他的安慰反倒让郭芷君更难过了,她原本以为林森会因为张雯雯的话质疑她,看不起她,会讨厌她,可他温柔地替她处理伤口,不仅只字未提,还如此贴心地哄着,他怎么能这么好?

“你怎么都不问我和张雯雯之间有什么过节?”郭芷君哭了许久后才抬起头,泪眼蒙眬中,见林森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过的,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相信张雯雯的话,就算事实如她所说,我也相信你有自己的无奈和理由。”

一句相信让郭芷君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就是她,真实自然的郭芷君,林森眼里的她就是这个样子的,无须过多解释。

郭芷君紧紧回抱住林森,把脸埋在他胸前,带着长长的哭音感叹道:“林森,你真好。”

林森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郭芷君,这元气满满的丫头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正能量,绝不会如张雯雯所说,为了赢得比赛而做出违反规定的事,其中必定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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