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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第六百零七章 心魔暗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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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二人消失在林间。

但谢生仍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荒草上。直到一刻钟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一口气,仿若一支利箭一般在寒夜里成了一道白线。

他筑基成功了。已迈过了凡人与修士之间的那道门槛。

可还是没有立即起身。他在体会体内灵气运转周天的感觉、体悟那卷《金光法》当中另外几样东西——他修的是法,那几样是术。

化身金光遁走之术。

倘若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来修习这“术”,大概需要很久的时间。再天才的人物面对全然陌生的事物时都需要一个摸索的过程,李云心与他都不例外。

但他从前修习的杀意诀也可以勉强算是有基础。道法的灵气要运行周天,神功的内劲也要运行周天、只是他如今筑基成功,体内还在慢慢地形成雪山气海。

倾入口中的药液当中的每一丝灵气都被他用于肉身的重塑、淬炼。而这个过程他并不算陌生——武者修行武功,也是这个样子的。因而在领悟“术”时,便好比修习了武功心法、再去领悟拳法或是刀法。总有一个相通的道理。

因而又过一刻钟,谢生认为自己已经约略能够驭使金光遁地之术了。

于是他决定逃走。

那个自称……自称……想到这里的时候谢生愣了愣。他觉得自己该是清楚那个家伙的名字的——老鬼曾不止一次说起过那个人从前的事情。哪怕的今日也数次称他为……什么小公子来着。

可是见了鬼……他一时间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他皱起了眉。正要再细想,意识却忽然滑过去——就仿佛手里握着一块滑腻的肥皂。一用劲儿,就掉到地上去了。只要他一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家伙的名字这件事上去……就很快连自己集中这注意力要做什么也忘记了。

算了……那人的名字也不是重要的事。谢生舒展了眉头,决定用小白脸这三个字称呼那个人。

那个小白脸,是个冒牌货。

这一点,直到他说陈豢被圣人杀死时谢生才确定。陈豢曾经死于所谓的圣人之手这件事不假。

但也仅仅是“曾经”而已。

他极有可能是天上那群人的工具罢了。他这里有天上那群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交给他们也未尝不可,只是……他现在总得瞧瞧陈豢那边的模样。他并不死板,可也是有原则的。

那个老道士,很有些本领。那个小白脸,似乎本领还在老道士之上。只是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修道法可以修得这样快。不过,如果没有这样的本领,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谢生试着将自己的感知发散开来。很快体会到强大的、似乎可掌控一切的感觉——尽管他如今还仅仅是意境罢了。

修行的感觉……太美妙。

如果想的话,他如今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得方圆一里之内的树枝折断声、小兽走动声。再将范围缩小一些,甚至能够听得到积雪落下的声音!

由此断定,小白脸与老道士至少都不在一里之内。

于是,他慢慢地起了身。站在原地、盯着小白脸此前释出的火焰看了一会儿……

忽然迈开脚步,往西面疾奔而去!!

狼主的洞府在东南方,他如今选择了一个反方向。由此可以最快摆脱那两个家伙。他第一步迈出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但到第二步的时候,脚印就已经很浅了。再到第三步,已踏雪无痕。当第四步迈出时候,整个人都快得变成一团金光——

树丛当中嗡的一声响。下一刻……谢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云心与刘公赞在林中看着谢生远去,轻轻出了口气。至少,这家伙如今算是入了套。

但还没到可以掉以轻心的时候。谢生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只是因为李云心与他的境界相差太大。

从业国到此地的一路上,李云心都说要做个普通人。刘公赞当他是在玩闹,其实有一部分的确是的。他脱离人烟、脱离人的日子太久了。或许那些已经慢慢习惯了的修士、妖魔无所谓。可对于他这种一年前还在人世活着、也爱慕浮世繁华的人来说,那样的日子就太难捱。

杀戮、争斗。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生活当中只有这两件事。因而如今告一段落,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人间的衣食住行、人间的烟火,其实是很美好的东西的。

所以他一路上近乎游山玩水、像个人一样走过来。但也是为了叫自己可以掩藏得更好——比如现在。谢生看不出他的境界深浅,只当他当成比刘公赞“略胜一筹”的家伙。

会犯这种错,是因为谢生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不算多。也很难想象,这个“小白脸儿”竟是玄境的修为。等他很快了解了更多的信息,就不会再给李云心这个机会。

因而如今这一遭……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能将谢生耍得团团转的机会了吧。

他要用他钓出一个人来。

李云心站在雪地里,略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叹口气:“走吧。远远地跟着。”

他将自己的心思同刘公赞说了。因而老道知道,他打算用谢生引出“另一个人”。可那一个人是谁,李云心不肯说。

他就也不问。如他一贯那样子,忠诚而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谢生第一次使金光遁法,起初并不熟练。但在奔行出一刻钟之后便用得得心应手,在莽莽丛林中如一道流星一般,一口气狂飙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停下来略歇歇。

到这时候,漫说是跑出了三里之外。就是三十里,也是有了。倘若不是这山中地形崎岖实在难走,或许已经奔走出百多里地了呢。

但谢生毕竟是刚刚踏入修行界的门槛。且乘坐的还是末班车。

倘若是在从前,天地之间的灵气还没有大乱,他这神通必然使得更顺畅,其他的法术也会修习得更快。然而到了如今这时候,他施展道法几乎全得靠他身体当中那些药液所带来的灵力了。

他的境界还低微,无法像许多高阶修士一样从紊乱的天地灵气当中艰难地滤出可用的来。如今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倒很像是李云心从前那个世界里一本小说当中说的那样子——

一个文明锁死了另一个文明科技——通过改变他们所能观测的宏观、微观的宇宙的方式。

如今李云心做了类似的事情。很多道法都是在从前天地灵气平稳的时候被创造出来的。到而今一片大乱……便是修不了了。且依着现实世界的状况来看,可能连理论都是错的了。

刘公赞明白这一点,李云心明白这一点,但谢生还不晓得。

因而当远远地看着那谢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试图通过打坐吐纳的方式吸收天地灵气的时候,李云心笑了起来。

“白费力气啊。”他耸了耸肩,“所以说未雨绸缪就是人世间最大的美德之一。老子……就怕这个真货也是个天才。才费好大的力气把天地之间的灵气搞成这样子,叫他是个天才也没法修。现在看他……哈哈哈。真是开心。”

想了想,又忍不住笑起来:“开心。叫你得意。继续得意啊——哈哈哈哈。”

老道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看他。

他觉得心哥儿眼下不大对劲儿。至于哪里不对劲儿,他说不好。只是感觉情绪有问题。但是依照李云心从前对他说的理论——

一旦你产生了某种直觉,觉得某件事可能如何如何,那么或许是因为你的潜意识留意到了许多主观意识没有在意的小细节。因此,才产生了这种感觉。

而如今刘公赞就觉得……李云心这欢喜,仿佛是在掩饰心底的什么东西。

是……忐忑,还是忧虑?

他试着不经意地去看心哥儿脸上的神色,可没什么收获。又试着去看谢生、看远山。

随后一个念头忽然跳出来。

谢生去的方向……是心哥儿从前老家的方向啊……

此前心哥儿与那谢生交谈的时候,对他说他们应该往北边去。那么谢生要跑路,一定不选北边。

接着他们两个说话时故意叫谢生听见,说要往狼主的洞府那里走。而狼主的洞府在东南方。由此,东、南、北,对于谢生而言都不是好选择,他必然往西去。

这是心哥儿一贯的手段——你同他说话的时候,什么异常都觉察不到。然后你做了个决定,觉得那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可实际上并不清楚……乃是他叫你那么想的。这才是可怕之处。

心哥儿将这谢生往西边、往他老家的方向赶……是要引出什么人来?

这个念头一起,刘公赞立时想起这一路上更多的事情。

李云心一路上看着放浪形骸、轻松惬意,实际上是很谨慎的。

从前他觉得心哥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看着,觉得他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可实际上就在他笑嘻嘻的时候,心里想得可比谁都多。到如今再细细回忆这几天所发生过的才意识到,李云心一路上做了许多的事情。

他一直在小心地警戒着。沿路留下一些痕迹,又抹去另一些痕迹。留下的那些,似乎是为了叫人找到他。而抹去的,则是为了叫人只晓得他大致的方位,却没法子将他精确地定位。

譬如此前的半个时辰里,他们追踪这谢生。

其实以这两个人如今的修为、身上的宝物,即便是贴着那谢生的后背走、且说说笑笑,也有法子叫他觉察不出。然而李云心却在远远地看。

这意味着……他戒备的不是谢生。

而是另一个人。从离开通天泽时起,就已经在进行这件事了。

这后知后觉的发现叫刘公赞吃了一惊。但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不如李云心一样多……许多的事情,都是他做了一半或者做完了,才恍然大悟地觉察的。

而李云心或许觉察了他的忧虑,或许没有。他的目光始终集中在谢生的身上。偶尔向四周偏一偏。

如此过了约莫一刻钟,谢生睁开眼睛,从青石上站起身。他的神色看起来略有些疑惑,还有些不甘。显然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无法从天地之间获得更多的灵力,且有几个法术参详不透。

或许他觉得是李云心在这卷道法里使了什么手脚。因而反复尝试几次便放弃了,唯恐中招。

略一犹豫,继续往西边飞奔而去。

因为心中有某种恐惧。某种没来由的、隐隐约约的、但足以影响他的决策的恐惧。这种恐惧是在刚才与李云心谈时候被种下的,如今正如一朵有毒的花朵一般在他的心底慢慢绽开——这个世上很危险。他生活在危险与恐惧当中。他必须谨小慎微地与一切人保持距离,直到……

他也不清楚该直到什么时候。

于是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对于修行人而言赶路两个时辰不算难事。但谢生毕竟在今夜之前还是一个凡人。如此长途跋涉叫他也终于精疲力竭起来——他的确是在往西边走。但很多时候是在兜兜转转、原地打转儿。这不是因为他认不得路,而是遇到了“李云心打墙”。

最终,谢生翻过一道山脊,看到了人烟。

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散落在山谷当中,在这时候没有灯火。他是……知道这地方的。这里,是那老鬼曾经居住的村子,也是那个小白脸曾经居住过的村子。

——原来自己在山里转了两个多时辰,只走出了这么远!

这件事叫他感到心焦。但更多的,是自看到这村落时就从心底油然而生的警惕意味——他在山里许多年,哪会不知道路?!

有人在搞鬼!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小白脸在跟着自己。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他立时伏低了身子、藏身到一颗树后了。然后,打算慢慢向身后的林中退走。

但刚刚走了三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子。低头看——是几块残砖。于是立即晓得这是哪里了。

——那小白脸的故居。老鬼提到雷暴之后,他与狼主都来这儿看过。看到的是被彻底拆毁的遗址。唯一还算是完整的,就只有一圈残砖罢了。

见了鬼……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绕到了这个地方!

警惕之情愈浓。便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不要乱动。”

“这里面有共济会的人布下的禁制。你如今已经走到禁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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