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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草记1》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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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四周寂静无声,似乎只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因为灵魂和身体分离的太久,她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可是,凭借着平放在腰腹处双手手肘处的细微触感,她发现自己似乎被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不禁冷汗涔涔——该不会,他们已经把她入殓收棺吧?!

天啊!好不容易得到了赦令,不会就这样又让她“打道回府”吧?!我不要被闷死啊!宝珏想大喊,想挣扎,可是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这具身体缺少灵魂的支配已经太久了,关节和肌肉都已经僵硬了,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来适应这个身体,同时,也让身体适应灵魂。

慢慢地调整呼吸,宝珏除了躺着等待结果,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

“……公主……你不守信用……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可是,你还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低哑地倾诉,声音饱含悲伤。

是紫玉!宝珏心动,凝神静听。

“……我以为,我真的是你的同命人……你说的时候,我虽然有过怀疑,可我宁愿相信是真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是骗的我……你被送回来的时候,花公子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惊疑……为什么你死了,可是我却活着……答案只有一个,是你当初说了谎……为了让花公子容忍我,所以,你骗了他,也骗了我……我想死,想陪着你一起死……可是,他们拦住了我……萧驸马和墨珠都劝我要为孩子想想……其实,有他们在,我知道孩子们都会活得很好……本来,我应该早就来陪你了,之所以没有寻死,是因为花公子说,只要我活着,也许,你就可以得到重生……我相信了,我等……月驸马醒了以后也说,你一定能回来的……可是,都已经是第七天了,你还没有回来……”

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沉重的声响,宝珏只觉得扑面一股新鲜的空气,虽然依旧是一片漆黑,但是,很快,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压了某种温热的物体。

“公主,”耳边,响起紫玉的低喃,“请允许我陪在你的身边……我愿意追随你在地下……是同命人也好,不是同命人也罢,反正,我是一定要跟在你身边的……如果是在地府和你相守,我对墨珠的愧疚将不会再成为我为自己追求幸福的阻碍……也许,就是我的这个私心,才害了你……求你,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好吗?”

宝珏苦于有口不能言,只能被动地接受紫玉的殉情。原先,她总是无法确定紫玉对自己的感情,就算两人育有四子,可是紫玉的表现总是有些若即若离,现在能亲耳听见他的表白,心中的感动也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如果她可以灵活运用自己的身体,那么,此时此刻,她一定要紧紧地抱住他,轻柔地吻他,告诉他一切都已过去,迎接他们的,将是美好的未来……可惜,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紫玉抱住没有温度的身体,把头贴在公主的胸前,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然十分平静,虽然,舍弃了“为人父”的责任,可是,他相信,墨珠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孩子们……这一次,就让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吧,不用再掩饰,不必顾忌他人,任性的机会,这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次了……

啊……公主的怀抱,以前是很温暖的,现在,却有些冷……没关系,我把我的温暖分给你……紫玉想着,不由得收了紧怀抱……似乎,和当时的情况有些相似呢!他想着,不由得微笑了起来:当初,我中了“木石散”的时候,公主也是这样抱住了我……虽然现在交换了位置,可是,当时,公主就是这样,靠在我的胸口……她说,她喜欢听我心跳的声音,因为那会让她感到超脱一切的宁静和淡淡的无法言语的喜悦……我也想体会这样的感觉,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泪水流满了面颊,滴落在宝珏的衣衫上,紫玉浑然未觉,只是固执地把自己的耳朵贴近她的胸口,他没想到要得到什么结果,只是单纯地要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所以,当他听到那缓慢但绝对有力的声音的时候,一时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公主?……公主!……公主醒啦!”紫玉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奇迹,他大叫着起身爬了出去,在棺木外立定身躯,把宝珏从棺材里抱了出来,一矮身,坐在地上,把死而复生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口中连声道:“公主醒了!你们快来啊!公主醒了——”

最先跑进灵堂的,是双眼通红的墨珠。

“紫玉,你别这样,公主已经走了!你理智一点吧……啊!天啊!公主真的活过来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正在看着我!”墨珠扑了上来,拉着宝珏无力的手,“怎么这么冷?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让你暖和一点的!”说着,拼命摩擦她的手和手臂,想让她尽快地恢复温度。

随即,搀扶着月清澄的花菲,也双双出现在宝珏的面前。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月清澄哽咽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再去寻你了!这一回,你再找什么借口骗我,我都不会信你了……”

“……没……骗……”宝珏喘着气,努力控制自己的发音吐气,“……我……不……是……回……来……了……”

花菲上前拉过宝珏的手,一边诊脉一边道:“这回,你可把家里闹得够呛!清澄险些为你把命都送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正说着,又一个人急匆匆地冲进来,众人回眸:是萧文。

萧文一步一挨地走了进来,似乎是想相信,又害怕相信,看见宝珏颤巍巍朝自己伸出了手,他终于抛开了一切顾忌,扑倒在宝珏面前,把她从紫玉的怀抱中抢过来,狠狠地抱住,故做坚强的面具被彻底的打碎,隐忍了多日的泪水如绝堤的河水一般汹涌而出。

宝珏努力用自己还不甚灵活的手轻轻拍着萧文的背:“没事了……没事了……”环视四周,见众人都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就连一向表现镇定的花菲也没有例外,心里百感交集,“……让你们担心了……一切都过去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自从宝珏在停灵的最后一天还阳之后,宫中得到消息少不了一番慰问,坊间对此亦有各种传闻,亿时间,倒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又一个精彩话题。

宝珏的几位夫君,欣喜于她的重获新生,往日收敛的感情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倒有些让宝珏“最难消受美人恩”了。

又过了几日,当她恢复如常之后,几位夫君犹如商量好的一样,共聚一室,都要听听她当初是遇见了什么状况。

于是,宝珏就把当初隐瞒的约定说了,又把那日在寺庙的情况说了一遍,至于罗汉为什么要抓她,她可没敢说,推脱一句“抓错了人”便算有了交代,不过心里却兀自有着一个迷团——到底是谁呢?阎王说,佛祖收到两个虔诚信徒的祷告,愿折去自身阳寿来换取宝珏的平安,佛祖念众人痴心一片,所以网开一面,恩赦亡名,从此不再追究……那么会是谁呢?月清澄和紫玉都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己相守于地下的,那么剩下的萧文,花菲和墨珠,也许还有一个温伶,究竟是哪两个人会对自己痴情到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

“秀云,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想问问你,这个温伶,你打算怎么办?”萧文问道。

“我想……娶他。”宝珏看了看萧文骤然缩紧的眉,心中暗叹。

月清澄看看宝珏,又看了看萧文难看的脸色,轻叹声道:“萧大哥,何必过于执着他的出身?纵有不堪往事,都已成过眼云烟,如今,他是一介商贾,虽然男子抛头露面是有不妥,但总是和秀云订下的约定。他既然做到了,我们可不能让秀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何况,他以男子之身,能做到样的地步,也属惊才绝艳的,又有哪里配不上做个公主的侧室呢?”

萧文道:“不是我看不起他的出身……实在是……哎,你们都有所不知,这个温伶,听说得了失心疯……若是公主要娶他进门,恐怕宫里的两位就先不答应了!”

“温伶疯了?!”宝珏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萧文看她一眼,幽幽道:“还不就是你人事不知的那几填?月驸马当时也病了,所以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赵大人送你回来之后,因为事情重大,特意禀报京城府尹,府尹大人下令封锁净隐寺,又把温伶下狱候审……前两天醒了,告诉我说,这不是绑架勒索的案子,我就写信给府尹大人,请她放人了……其他人都还好,只有温伶,听说,是疯了……”

月清澄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自责,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他会如此,也未必就是你的过错。”

花菲看了她眼,神色淡然道:“你要是舍不得,我替你去看看,好不好?”

宝珏感激地看着他说:“若能医好他的疯病,我心里对他的愧疚也能减轻一些,菲儿,只有麻烦你了。”

花菲笑道:“麻烦不麻烦的,也只有等我去看了才知道,疯病可不是说治就能治得好的,如果我也束手无策,你可不要埋怨我没本事。”

“怎么会呢?”宝珏忙摆手否认,“能劳动回春圣手大驾,我已经求之不得了,哪里还敢如此不识好歹?”

众人都笑了——自从宝珏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如果说这个家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众人的心态都平缓了许多,再也没有了争斗的心思,大家都只有个念头:能和宝珏平安地过日子就可以了,失去爱人的滋味,谁都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如果分享可以让幸福更加持久的话,那么,又何必耿耿于怀于未能独占呢?

花菲去霓裳看过之后,带回来的消息是:温伶并没有发疯,只是失去了求生的意识,对于周围的环境他毫无知觉,退缩在自己封闭的想象空间里。如果能给予强烈的外界刺激的话,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宝珏心里明白,当即亲自走了一趟,一番细语低诉的真情告白,终于让已经瘦骨嶙峋的温伶又恢复神智,看见当日在自己眼前咽气的人,如今生龙活虎地又站在自己的面前,温伶不禁喜极而泣。

又过半年,宝珏迎娶第了七位夫君,自此过上了祥和安乐的生活。

在随后的几年中,她和月清澄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悠然”,女皇赐公主头衔,是为“恒懿”公主;花菲的女儿,取名“翩迁”;墨珠有一对双胞胎,而温伶则有了三个儿子。十年之后,宝珏已经是儿女成群,竟然比月女皇的子嗣都要繁盛,因此,时常被女皇揶揄“后来者居上”,因为她一直忙着生育,哺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朝政敬而远之,女皇对她这个妹妹,宠爱反胜从前。

偶尔,宝珏想到阎王公子那句“十根手指上倒有八根系上了红线”,也会觉得很奇怪,因为算上已经去世的苓珑,她明明只有七位夫君,难道,她还会再娶吗?想想自己和几位夫君朝夕相处,很快地,她把个疑惑又抛到了脑后——也许是阎王公子搞错了!

反正,现在能和他们恩爱一生,享受着子女绕膝的快乐,她也已经很知足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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