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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之剑》7.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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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夜空下,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此时此刻,荒野的寒风早已过势,但气温的下降仍然是让佣兵们感受到了阵阵的寒意。一处地势比较平整的地方,火光被顺序的依次点燃,飘升的蓝烟沿着平整的地势升腾而上,缓缓的驱散了空气中止不住的湿冷,漆黑的夜晚中,一道道细长的烟雾从营地的火堆中袅袅升起,在漫漫的夜空中缓缓挥散,三三两两的佣兵们就这样围绕着各自的篝火凑成了一堆,由着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为伴,一边给心爱的装备做着检查和保养,一边唱着家乡的歌谣,与同伴们大声哄笑着打发着这个冷清的夜晚,歌声悠扬,篝火温暖、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弥漫在空气中食物的香味,伴随着营地中的小小焰星一并升上漆黑的夜空,将这个寒苦的夜晚烘托得逐渐火热,好像陡然间便驱散了黑暗与旷野中的那份寒冷色彩,让每个人都找到了属于自己身边的那份温暖和向往……

看过一眼便知道了,眼下营地中这些正热火朝天的夜猫子们正是这一时间段负责轮换守夜的‘格里斯之牙’佣兵们。

在经历了白天的那一波令人心痛的战损之后,佣兵们很快便收拾着心情开始继续进发了,毕竟在那种血腥味弥漫的地方,越是待的时间长久,越是可能吸引到周边的其他恶意,因此在迅速的处理过尸化的问题并掩埋掉几位战死的战友之后,队伍总算是重新启动了起来。不过与之前相比,受到兽潮攻击的队伍终究还是开始有了一些显著的变化,最明显的便是在那之后,行伍的动作就开始变得迅捷沉闷了起来,不少人的心思也是跟着风声鹤唳了起来,特别是负责巡回的游哨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开始内心踹踹的样子——毕竟眼下已经有过一次活生生的例子了,众人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这一次是通往死亡沼泽的一次单行道,危险的魔兽在之后只会越发频繁的遭遇,因此整个队伍的气氛在整个白天里都显得格外紧张生硬……好在在那之后,虽然大猫小猫两三只的魔物经历了一些,但终究再没有出现过那些危险而狂暴的兽群了,所以等到了眼下这个时刻,总算得到了一次放松机会的佣兵们很快便在篝火便放浪形骸的喧闹了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倒也不是所有值守的佣兵都是这种压抑中得到释放的亢奋模样,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背景和氛围之中,不显眼的角落之处,矮人奥托金便坐在一个敦实的牛皮包裹之上,半仰着头愣愣的遥望着天穹之上那些零碎闪耀的星辉,视线一动也不动,目光的焦点就像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让他的身影几乎与深邃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不知道这位矮人佣兵此时此刻究竟在星辉中回忆着怎么样的曾经过往……

就着篝火带来的温暖,一个斑驳光影在‘噼啪’作响的篝火燃烧中向着矮人的位置走了过来,看向了独自一人待在此处的矮人佣兵。

“在看什么呢?”说话的声音有些在意的向着发呆的奥托金询问着,顺着奥托金的目光一并望向了无云的夜空。

听见耳边的这个声音,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身份的奥托金头也不回的顺势回道:“还能是什么,在看夜空呢……你呢,不和他们继续聊话了?”

“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事情……老猫正在那里跟人吹牛在……至于个人表演什么的,我就算了……””说话的席德偏了一下头,看着相熟的老朋友,脸色在篝火光芒的映衬下变得柔和了起来:“怎么了?铁锤,这边的星星看起来和在纳里斯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嗯,自然不一样的,这边看到的夜空可要比帝都看到的清晰多了,星星的散布也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陡然之间看到这种宽阔的夜幕,简直就有一种自己在这片大地变得越加渺小和卑微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稍微让人感觉到有些怀念……有点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那片夜空,也是这样的零星深邃以及无限宽广……”

一向大大咧咧的矮人奥托金难得的变得文艺了起来……

“是么”席德有一些不可否置的样子:“我可没看出来太多的变化,可能只是铁锤你心境感受到的氛围不一样了而已……”

“那是你还年轻。”矮人咧嘴笑了笑:“不过或许你说的也没错,也许只是因为这儿很久没有去体会这种心血来潮的氛围罢了……”

“呐,席德,你知道吗……默克死了。”看着夜空的奥托金突然将话题一转道。

“嗯,我知道。”

“他和我其实是同一期的佣兵,当年的那个女孩,我们还一起追过……虽然现在已经是俩个孩子的妈了……”奥托金有些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起了一些时间上略微有些遥远的往事。

“……”

“怎么,意外吗?”奥托金看了看表情有些动容的席德。

“嗯……挺意外的”席德点了点头:“……抱歉”

“没事”奥托金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我又没怪你,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婆婆妈妈的,这以后还怎么当佣兵……”

“但陡然间少了一个一起喝酒的……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吧?”席德有些喃喃自语道。

奥托金没有回话,席德也暂时沉默了下来,一时间漫漫长夜突然显得有些冷清,矮人也回到了刚才仰望星空时候的模样。

篝火依旧还是那样“噼啪”“噼啪”的燃烧着,三角架上悬挂的铁壶已经烧开了水沸腾了起来,席德看了看这一幕,突然开口说话了起来

“说起来,到下一班的时间还有点,铁锤你要不要先吃点啥?我那里还有一些不错的食材,一直担心浪费在行军中了,正好这时候有时间可以慢慢的品尝,来一份么?”

“可以”奥托金答道:“多加香料。”

矮人佣兵没心没肺的对席德提着自己的要求,就好像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只是一个梦幻泡影,随着话语便随风消逝了似……

很快,回去取材的席德便回到了这处小小的天地

年轻人坐在火堆前,手中细铁棍上穿着几块切好的肉块,在火焰不断的升腾和俩人的目光中,肉块的色泽也在不断的向着焦黄转变着,一滴滴油脂从肉块中渗出,滴落在下方燃烧的篝火中,发出“嗤嗤”的响声。

香飘四溢,奥托金也是从伤感的心境中摘了出来,顾不得继续怀念夜空了,转而看着席德手中的高级食材,口水泛滥的咽了一下喉咙……

“真香啊”矮人佣兵感叹道。

“当然了,当年我就是靠这手艺被推举为下任队长的……”一边说着这些话,席德转动着手中的烤肉,让火力均匀,看了奥托金一眼,顺口朝矮人询问了起来

“说起来,你在这里的话,扎克呢……”

“蛮子?他已经睡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会由他接班守夜……”

“不是,我就是问要不要喊醒他过来吃上一口……”

“喊醒他?席德你确定你这点烤肉足够?”奥托金奇怪的看了席德一眼:“特地叫人起床塞牙缝呢?”

“呃……好吧,铁锤你说的对……虽然我觉得扎克可能不这么想……”

席德苦笑着回答着,继续聊起了刚才没能说完的话题。

“说起来,我刚才回头的时候就在想这个疑问,奥托金你难道不是矮人么,我记得你们矮人一族好像大都一直都生活在地下都市的矿洞中,城市也都是那种被千百年来挖空的地城,铁锤你小时候哪里来的夜空?”

“滚!你说的那是黑铁矮人!我是山地矮人,和那群胆小鬼的地下王国隔了好几片国土……”陡然之间听到这种荒唐的问题,奥托金顿时就有些气歪了鼻子,之前那感慨星空的文艺气质再也不见,霎时间就狠狠的剜了说话的席德一眼。

“哈哈,是这样吗,抱歉抱歉……”席德·默克尔没心没肺的给矮人道着歉,有些讪笑的说道:“不知者不怪啊……毕竟铁锤你是矮人,算的上是崇拜大地的种族,喜欢上观星的矮人还是挺罕见的。”

“一时兴起罢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比起天空,大多数矮人都更喜欢脚下的大地一点……”

“嗯,是啊,毕竟是闻名遐迩的种族信仰嘛……”席德点了点头,在矮人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不过根据我以前听到的传闻,据说矮人好像都是由泰坦创造的远古石灵进化而来的种族?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嗯,我的家乡确实是有这种传说啦,事实上还有人自称泰坦的血脉呢,不过谁知道实际的情况呢,毕竟历史被隔断,远古的神话能够流传到现在的基本都是一些完全不可取的内容……”奥托金耸了耸肩。

“我倒没觉得这种说法其实全是完全空穴来风,毕竟你们这些矮人的性格一个个都像石头一样坚硬和顽固……”

“是么?不过你可别对其他矮人这么说,这种话在我们这里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如果要是刚认识你的话,就凭这一句话,指不定咱俩现在已经开始发生冲突了,毕竟你说谁脑袋像石头一样笨呢?”

“不过算了算了……姑且我就把这句话当做是赞扬收下了……”奥托金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就意外的看到了递到面前的一个散发着酒香的酒囊和席德的笑容。

“来一口?”作为小队队长席德邀请道:“我都忘记了包里还有这个,你就当暖暖身子……”

浓郁的酒香一下子就让奥托金的喉咙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矮人瞅了游侠一眼,下意识的就接下了眼前这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大多数矮人都是喜欢酒水这种口感极佳的饮料的,奥托金自然也不例外,倒不如说矮人佣兵本就是团队中出了名的大酒量,所以这一次席德的邀请立马便勾起了奥托金肚子里的馋虫。

不过,才接过席德的酒囊,刚刚往嘴里灌了一口,奥托金便突然“噗”的一声,将这口液体连同倒灌的胃酸朝前方一口喷了出来。

眼看着这口酒水的液体喷了在焰星飞舞的篝火之上,篝火中的火势就猛地窜起了一截,火势暴涨,在明亮的火光一下就映出了俩人惊悚异常的表情,紧接着,空气就开始飘散起了一股浓郁而辛辣的酒香。

憋红了脸的矮人顿时就猛的看向了手中的酒囊,整个人都有些怀疑人生起来了的模样。

刚才那一口酒水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辛辣味一下子就充盈了奥托金的喉咙,简直比习惯吃腐肉的秃鹫的胃酸还要有劲道,就像肚子上突然挨了一拳似的,顿时间就刺激得身经百战的奥托金反射性的将这股液体呕吐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就呛得剧烈的泛起了酸水……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

奥托金满脸不敢置信的呸了一口,一时间满脑子都被这玩意儿震得嗡嗡作响起来。

恐怕就是纳里斯城中最出名烈酒都没可能会这么大的刺激性吧?而且瞧刚才篝火猛然升腾起来的一幕就能够知道,这玩意的酒精度怕是已经被提纯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的程度——不然绝不不可能会让火焰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所以说这酒囊里究竟装的是什么鬼东西?!炼金试剂吗?!这鬼玩意趁人劝酒的时候灌下去都可以当做毒药杀人了!

五味陈杂的余韵让老酒鬼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纠结了半响,苦着脸的奥托金终于将愤怒和仇恨转移向了身边正笑到前翻后仰的游侠儿身上。

“这他娘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矮人有些火冒三丈的揪起了游侠儿的衣领,对着面前的席德·默克尔大声怒吼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席德这时候被揪住弯下腰,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大笑着拍了怕奥托金的肩膀,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笑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错,只是想试试而已?说不定你能接受,不过这酒的滋味到底如何?”

“你把这玩意儿叫做酒??!”奥托金顿时睁大了双眼。

“没错,至少那位酿酒师原本是打算把这个当做新商品的酒水推出的?”席德浑身愉悦的笑道。

“干他娘的,那酿酒师现在还活着吗?没被客人当场打死么?”奥托金震惊的怀疑道。

“好好地活着呢,只不过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失败品,也正因为失败了,所以才会这般便宜,恰好被厨子他们买来当做一次性的催燃剂……”

“催燃剂?……这玩意可还有酒香呢?”

“也就只有酒香了……”

“是么,稍微有些可惜……”矮人奥托金看着水囊,无奈的将这毒药一样的酒水放在了一旁,啐了一口唾沫:“发明这玩意儿的一定是个苦大仇深的家伙……”

“差不多吧……”难得的坑了老伙计一把,席德开心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本来还想在你这里拿到对于这酒的评语的,不过既然连奥托金你都接受不了的话,果然这东西还是失败品没错……倒是铁锤你,有没有觉得喝完这口之后身体变得热乎起来了?”

“呃……”奥托金愣了一愣,确实经过刚才那恶作剧一折腾,在这寒冷的深夜,身体倒是一下热乎起来了,倒是和席德说的一样,不过即使是这样,奥托金也是不会感谢这位游侠的。

“下次你再这样,我保证先揍了你再问原因……”奥托金恶狠狠的对着席德警告道。

“哈哈,没有下次机会了……”席德开心道:“也就是熟悉成咱俩这样才会干这事儿,如果换做是以前的铁锤,肯定早就一拳打过来了,这说明铁锤你的心性最近见涨啊,这是好事儿啊。”

“好啥呀,你就仗着我腿短追不上你是吧??”矮人瞪了席德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自嘲道:“这算啥?你丫难道就是为了特地整蛊我才过来搭话的?话说你什么时候染上了跟沙雷那小子一样一肚子坏水的毛病……”

“这不是近朱者赤嘛。”席德笑了笑道:“别介意了,以后我请你喝点真正的好东西……话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们要不要聊聊以前的事情?”

“有什么好聊的,基本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当了这么多年雇佣兵,我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的……”

“是么,差不多吧……”席德有些不可否置的样子:“说起来铁锤你的情况我算是知道一些,不过其他矮人也和你一样吗?或者说,山地矮人难道都是像铁锤你这么耿直吗?毕竟我还没有认识过你之外的第二个山地矮人……”

一边问话着,看到火势开始渐小,席德在篝火旁一边捣鼓着蘸酱,一边向篝火内投入了一些易燃的木炭,继续翻转起了手中的几串烤肉……

“不……”看着席德手中的食材,奥托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有些怀念道:“山地矮人算是高度紧密的社会类型,大多数情况下,部族的人们都是不会主动离开部族的,所以你这辈子应该是不会遇到其他山地矮人了……”

“但我却遇到了铁锤你?”席德反问道。

“我是特殊情况……”奥托金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曾经来到村里的吟游诗人跟我们讲了那么多故事,引起了我这边的兴趣,我应该也不会在成年主动离开村子,而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待在那个部族中,沉浸于那些古老的铸造工艺和绘卷中,日夜创造着财富和锻造之上的最高成就,生生作息,直到在那片土地生老病死……”

“哦,是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席德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说与其它种族比较起来,因为矮人大多比较保守排外,而且寿命较长,所以就比较容易累积财产,多年的收集和研究成果一直积攒,再加上那个传说中的矮人宝库里面积攒了数不尽的传说武装和传承神器,所以你们部族这么多年来一定积累了无数财富咯??”

席德睁大了眼睛询问道。

“哎妈……你说的那还是黑铁矮人!我他娘的是山地矮人……俩边隔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奥托金扶住额头,略微有些胃疼道。

“是吗,呵呵……”陡然挨了奥托金一个白眼,席德顿时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因为以前很少说到这些嘛,要不然你再给我说说你的事情?”

“又没什么好说的,村子里的生活总是沉闷的厉害,至于成年后离开村子,也就是作为佣兵时候的故事了,你估计也已经听过不少了……”奥托金摇了摇头。

“怎么会想起当佣兵的?”

“嗯……这事儿可能大概就得怪罪在某位旅行的吟游诗人的身上了……”

“吟游诗人”席德好奇道。

“嗯,吟游诗人。”奥托金点了点头“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村里当时接待了一位旅行至此的外来者,大概就是自打那位肚子里有很多故事的吟游诗人离开村子之后,我就对外界有了一些向往和想法……”

奥托金坐在篝火前开始回忆了起来:“那位吟游诗人在村里待得时间并不多,但他所讲的那些有趣的史诗,无限辽阔的新大陆以及狩猎冬狼的大冒险对于当年还小的我影响算是很深远了,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些全部都是真的,但也确实因此有了一些兴趣,而部族里面喜欢挑战、好奇心强的年轻人并不多,我刚好就算是其中的异类……”

“还记得那时候为了去看一个眼传闻中水晶牡鹿,趁着村里人收获的季节,我沿着猎鹿山岭走了大半圈,就着月光一路走,那时候我甚至觉得,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直到参与到那些大冒险的故事之中……”

“那时候看到星光,就和现在的一样,在黑幕中透出一片无垠的世界,顺着星光的指引,一直延伸向远处,更远处……”

“……在那之后……我就出来了,再然后,就成为了一名佣兵……”

“听起来很有理想啊……有点热血沸腾的少年风格……”听着奥托金的呓语,席德看着夜幕的星光,也是露出了一副神往的样子。

“是的,不过现实肯定没有故事中的那般美好,事实上,自从成为一名佣兵,见识到着战场上最残酷的一面,还有同行之内的龌龊斗争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忆起那些过往的故事了……”

“那你现在还相信那些故事吗?”席德看了敦实的矮人佣兵一眼。

“当然……”奥托金肯定道:“难道我一点都不像冒险故事中的主角吗?”奥托金看了看席德,反问了起来。

“哈哈……”游侠儿顿时就被矮人这句逗笑了起来:“矮人做主角的话可是不会受到小孩子们欢迎的……”

“小孩子么?嗨,席德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想成为一名吟游诗人的,可惜当年并没有太多人愿意买账……”

“噗,你居然还在说那事儿啊哈哈……”席德笑了起来,有些兴高采烈的忍不住笑道:“放弃吧,你那嗓门支撑不起你的梦想,我打赌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我当初就是为了成为一名吟游诗人,延续着那些传说和冒险才会走出村子的……”

“不不不,我可记得你上次喝醉之后有说过自己是为了拼命赚钱才会走出村子的……”

“诶?我有说过吗?这种话?”

“我可以肯定。”

“哦,好吧,那你把我刚才说的忘了吧……”

矮人佣兵撇了撇嘴,转而盯向席德手中的肉串起来。

游侠儿小心的转动着手里的树枝,让烤肉不同的位置接触火焰,一边避免着烤焦的可能,眼看着一滴滴油脂滴在火焰中发出“嗤嗤”的轻响,一时间小小的队伍中香味弥漫。

“食材问题先不提,不过光从这份烤肉上来说,席德你做的还真是熟练呐……”奥托金有些感叹道。

“嘛,毕竟是求生手段,从少年时期就一直在队伍中负责煮饭扎帐篷和打下手,做这些自然会熟练一点……”

“对哦,说起来席德你好像是少年兵啊,这样一想的话,席德你可真是了不起……”奥托金难得的对席德赞叹了起来。

“了不起啥啊,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席德有些百无聊赖的翻弄着烤肉道:“孩童时期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有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铁锤你说一个没有居所也没有任何生产能力的孤儿是这么养活自己的呢?这肯定不是什么让人感觉到愉快的故事……印象中差不多是什么东西都敢吃,哪里还能管的上味道恶不恶心…食物中毒的风险先且不论,万一风寒得病的话那时候怕就只有等死了……所以比起其他那些每天衣不果腹,随时会死在路边的孤儿们,我其实算是非常幸运的,被老队长他们捡到后,终于算是得到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了,既不用考虑着每天的食物,也不用再去继续那些偷窃维生的手段,虽然一直被大家支使着跑腿帮忙,但那时候其实是真的很高兴的,毕竟我终于有够做的事情,活的渐渐像个人了……”

奥托金瞄了一眼自说自话的席德,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毕竟光看平日里席德阳光灿烂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有着这样过往,这时候也只得继续点点头听着席德的说话。

“……总算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吧,毕竟还能在行伍中学到各种本事,那时候我甚至觉得老队长可能就是世上最好的人……光说感激的话可能都有点不知轻重”席德继续解说道:“当然了,要说底下觉得不辛苦的话是不可能的,但比起饿到没力气起身的日子终究是要好上太多了,那时候就因为担心派不上用场被大家抛弃,真是每天都咬碎了牙在坚持,一手的燎泡破皮了也不敢跟人说,身边人总觉得我特别能干……但其实只是小孩子怕被抛弃的恐惧心理作怪罢了……”

“听起来你小时候真的挺可怜的”奥托金感叹道。

“确实很可怜”没有否定这个说法,席德坦然的耸了耸肩膀道:“但比起那些连选择都没有的同伴来说,我已经足够幸运了,你要知道那段时间,我身边几乎每天都有冻饿致死的同伴,一到冬天,觅食越来越困难,便只有提起胆子去偷人家的,这其中自然也有不幸被抓住打成残废的……”

“嗯……饥荒,疾病,战争,这不是个好世道啊。”奥托金点了点头。

“所以相对于你来说,我其实并不讨厌那个小家伙……”席德顺手指了指不远处包裹着熟睡的艾伦道:“如果当年没遇到老队长,也没有随随便便的死去的话,我的下场可能并不会比他强上多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人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哪里能跟你相比……”奥托金摇了摇头对席德开口道:“就如今的这份烤肉都可以充分的向我证明这一点……”奥托金一边说着一边向烤肉伸出了魔爪。

“不不…稍微等等…现在还不能吃!”席德一边说着连忙伸手挡住了奥托金伸来的咸猪手道:“火候还不到时候,这肉才刚刚能够入口而已,稍微再等一下味道才是最好的……”

场中的沉重气氛一下子就被奥托金的口水破坏殆尽。

“是个讲究人。”矮人佣兵点了点头:“席德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上门女婿的……”奥托金一本正经的夸到。

“铁锤你在这里夸我也是没用的……”席德一边说着,突然皱了皱脸道:“话说你这算是夸奖人的好话么?”

“当然了,谁娶了你一定会变得幸福起来的,你看席德你什么都会一点,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出门,杀人越货必备的究极好帮手……”

“嘛,这种的说法我就当做赞誉先且收下了”席德哭笑不得的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不过比起派上用场的话,我可不能和小安娜她们相比……”

“嗯”奥托金听到这种说法,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认同了这句话:“确实,换谁来都不太可能和这些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相比”

席德口中所指的天之骄子便是佣兵队伍中的那些超凡者们了,这些超凡者们是这个世界不折不扣的宠儿,比起他们这迫于生计的佣兵而言,每一名真正超凡者都不需要经过多年的血战征伐的磨练便能拥有着各式各样不可思议的战力,这是比贵族血液还要显著的一种天生力量,有着这种令人羡慕的身份与力量,这些运气极好的宠儿几乎走到哪里都能轻易的获得众人的瞩目,每每看着他们,奥托金和席德都会产生胡各种人生的落差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你是说范和文森特吧?早前他们的战斗我也是看过了,那种能自在运用火焰和闪电的权能真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浑身的热血沸腾,你说我也能觉醒那种元素力量该有多好,先不说战斗时候简直像主角一样,以后出门时候甚至连燧石都可以不用一直带在身上…真是令人羡慕得口水直流……”

“呃,不用担心生火……这点确实有点令人羡慕,不过我刚才所指的可不是他们,而是指的小安娜……”

“安娜?”奥托金有点奇怪道:“你也想学治愈神术不成?”

“哪儿啊,伟大的圣光可瞧不上我这种没有信仰的粗胚,我是指的安娜之前设置的那些神圣法术,如果不是营地中这个屏蔽了大多数火光与气味的神圣结界,指不定咱们随便的生火就会引来旷野中更多的古怪魔物……”

“欸?还有这事儿?!”奥托金有些惊愕道,作为多年的熟练佣兵,奥托金一听就知道这个所谓的神圣结界对于佣兵队伍的出行是多么有用的存在,顿时间也是反应过来了席德所说的“有用”二字是怎么个意思。

“嗯,就是这个法术啊,不然你以为为啥团长他们会对这一次任务抱有这么大的自信?光是小安娜一个人就给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安危都增添一层足够的保障……”席德感叹道:“这可不比我们之前一直在外围使用的那些驱兽的药粉,顶多只是防止一下毒虫以及毒蛇的骚扰,对于魔兽没有半点效果,起个趋吉避凶的作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层安全保障啊……”

“嗯!席德你说的没说,那东西简直太有用了”奥托金顿时也是精神一震感叹道:“照这样算的话,安娜这简直是每只佣兵队伍出行必备的宝贝疙瘩啊,尤其是还有治愈神术,能在战场后负责人员的救护,虽然在战斗上可能有点累赘,需要大家重重保护,但有了她,感觉整个队伍的冒险一下子就会变得轻松很多啊……”

“不过既然这么有用的话,为啥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神术?”奥托金顿时有些质疑了起来。

席德摇了摇头道:“哪有神官会愿意抛头露面跟着人风餐露宿啊,安娜这是被团长他们从小抚养长大才会有这份真心,拼着危险和前途不要去学习着这类不怎么受到待见的神术,这才有了队伍这一次出行的安全保障,我们算是小安娜学成之后的第一批受益者了,不可谓不够幸运……不然你到哪里再去坑蒙拐骗一个愿意和佣兵们为伍的神官过来?”

“小安娜啊,感觉前不久还是副团长身后的跟屁虫呢,没想到如今都有这般气象了,感觉稍微有点羡慕这些小家伙的运气啊……”

“怎么?铁锤你也想信仰圣光吗?你要把全部财产捐助到教会之后说不定还可以去测试下自己的圣光天赋看看……”

“不!我拒绝,我的信仰只有伟大的锻造之神摩尔,再说的圣光可不会赐予我烤肉……话说这火候现在肯定已经可以了吧?”奥托金看着滴油的烤肉,口水直流的试探道。

“诺,差不多了,给你”席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一抹蘸酱和手中俩串烤肉递了过去……

矮人佣兵连忙接过烤肉,凑上嘴,一时间被烫的哇哇声连连作响,仍是忍不住趁着热乎大快朵颐了起来。

连带着席德都忍不住被勾起了食欲,浅笑着拿起一串烤肉开始细嚼慢咽了起来。

好在之前留下的分量足够,在俩人的分食之下看起来其实还有些剩余的模样,不过也不算太多,席德看了看剩余的部分,有些意动道:“铁锤,要不我们再叫个人来?毕竟这类烤肉凉了之后就不太好吃了……”

“可以倒是可以”吃了个半饱,奥托金眯了眯眼睛道:“俩个人确实是有些冷清,正好咱们身边就有一个多余的家伙,剩下的给他吃几口倒也没什么问题……”

“谁?”席德一挑眉毛

“当然是那边那个假装睡着的小鬼。”席德直接捅破了场中这层窗户纸,朝着不远处已经躺下的艾伦转过头喊道:“起来了!小鬼!”

席德顺着奥托金的声音看去,自然而然,艾伦那里依旧沉寂无声的模样。

“小鬼!你再装睡我就扔石头了啊!”难得吃饱了脾气正好的奥托金冲着艾伦嚷嚷了起来。

“……”

“三!”奥托金开始倒数

“二!”奥托金继续倒数道,一边顺手抓起了手中的一个铁壶。

“一”奥托金的话音才刚刚落,艾伦立马一个咕噜翻滚着爬了起来,满脸幽怨的来到了俩人身边。

席德一看少年如今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立马就笑出了声,转过头朝奥托金笑问了起来:“铁锤你也知道他在装睡啊?”席德说话间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明显也是早已经知道了艾伦一直在那里装睡的情况。

“这小子的呼吸太过谨慎了,在这种鬼地方,普通人人睡觉哪有这般平稳惬意的,过犹不及啊……”奥托金指了指一脸苦涩的艾伦教育道:“你小子知道有多少敌人是战场中假死偷袭反而死在我武器下面的么,说出来肯定吓死你小子,就你这种不入流水准,怕是连沙雷那个小鬼都早早的发现了,哪里还能瞒得过其他人……”

艾伦愣了一愣,翻了个白眼,终于算是对着俩人开口说话了:“你们说话算数,给吃的不?”

少年说说话间很光棍的样子,反正这时候再伪装也没啥意义了。

“呵,你小子还挺狂的。”奥托金顿时气极反笑,被这小子突然开始转变的态度撩起了一些兴趣,将插在边上的烤肉朝艾伦一指道:“诺,说话算数,拿去呗。”

艾伦顿时也是放弃了自己态度上的伪装,毫不客气拾起了剩余的烤肉放入口中,一副随便你们爱咋地咋地吧的恶狠狠的模样……

不愧是专门食材的烤肉,与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直接加热的熟肉完全不一样,用火熏烤的这份肉质远比酒馆那份招牌菜要来得更加美味,即便内心中都已经震惊到泛起了苦水,但烤肉的美味终于还是占了上风,让艾伦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了起来。

少年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装睡会被他们轻易识破的,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些长期在战场上玩命的家伙们的直觉如此敏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和这些真正出生入死多年的佣兵们相比,自己十几年的过往确实是有些稚嫩了点,所以这一次被他们识破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不过说实在话,艾伦可不是故意要听他们讲话的,毕竟对于连睡觉时候都要藏着刀小盗贼而言,这种伪装一般的假寐早已经融入到了艾伦的骨子里形成了生存本能一样的事物了,哪怕是在平日的生活之中,艾伦也都是保持这种警惕的,就为了防止着各种突发事故,艾伦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熟睡,永远只会是这样浅眠而已——虽然这份伪装确实如奥托金所说的不够专业,但对于艾伦来说,却也已经挽救过艾伦很多次性命了,因此就算是艾伦想要将这种习惯改正回来,那恐怕也得需要无数年的安稳生活才能够真正的重新回落下去……所以说到底,这一次的奥托金点破顶多只能算作是一个不是误会的误会,并不是艾伦故意想要窥探着什么情报和内容,只是小盗贼这种融入骨子里的习惯使然,让艾伦习惯性的在眯眼中感受着周边的动静,如此而已……

——只是这种误会即便是要和这群佣兵解释澄清,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因此艾伦在起身后便放弃了解释的想法,只管闷不啃声的低头咬着嘴里的肉块,破罐子破摔的细嚼慢咽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作为料理人的席德顺口朝艾伦笑着询问了起来。

“很好啊,当一个工会的主厨都绰绰有余了……”嘴里咬着烤肉,艾伦用着与平时截然相反的语气含糊的答道。

“嚯,你小子这什么态度哦,给你吃的居然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奥托金看着态度变得有些随意的艾伦,有些不满的问话了起来。“这其实才是你小子的本来面貌吧?”

“那我换个态度你们就会放我走么?”艾伦停下了吃食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铁锤,一脸诚恳的样子,手里还拿着那串烤肉。

“当然不成”奥托金回答的理所当然。

“那就是咯。”艾伦点了点头,继续自暴自弃的吃起了手中的烤肉,说实在话,这对于每天唾沫啃干粮的艾伦来说,眼下这份难得的肉食实在是一个让小盗贼停不下来来的诱惑,反正对面的态度如今已经非常明朗了,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留下丝毫余地的样子,所以艾伦就是再伪装成唯唯诺诺的姿态也是得不到任何益处的,倒不如干脆和这帮人敞开了话说,兴许还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些活命的机会。

当然了,这般送上门的美味不吃白不吃,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倒不如先吃口饱饭再说。

“你好像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眼下就着篝火的光亮,对盗贼一直不怎么喜欢的奥托金这时候眯眼看着艾伦道:“知不知道我们这一次为了找你这样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向导花了多少钱?”

“多少?”听到这话,艾伦终于有了点反应,放下了口中的吃食,对于自己被‘巢穴’卖了多少价钱关心了起来。

“整整十枚金币。”奥托金看着艾伦一脸不爽道:“你小子就是把自己卖一白次都不够还上的……所以你心里最好要有点数。”

我真值钱,艾伦想到。

穷了一辈子的少年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就是这个……

“不过你们首领在知道我们团的情况之后,尤其是知道队伍中那位法师阁下之后,又自己主动把钱重新送了回来”不过这时候席德却继续接下奥托金的话拆台道。

八指你他娘个怂包!被白送出去的艾伦顿时翻了个白眼,一下子浑身都没了力气。

“那既然我是白送的,那我干完向导的活儿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艾伦有些无语的向面前的俩人问道。

“那当然,这不是之前就约定好了的事情么,只要你把我们平安无事的带入到大沼泽腹地,我们就放你离开,之前那位魔法师阁下不也是这样答应你了么,理想乡,那位阁下总不会违背自己诺言吧……你就算不相信我们这些干脏活的佣兵,那至少也要相信那位大人吧。”

“我觉得你们都在忽悠我。”艾伦黑着脸道:“真到那个时候队伍都已经进入沼泽内部了,就算你们放了我,我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大沼泽内部也走不了,倒不如说九成九会死在那里面的,自生自灭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不如跟着队伍随便你们差使呢……”

奥托金闻言一愣,下意识就对艾伦脱口到:“你小子原来不傻啊……”

艾伦龇牙咧嘴,这话压根没法接。

少年人憋屈得厉害,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有些恼怒道:“反正你们当佣兵的都是这种德行,就吃定了我干不干活横竖都得听你们的对吧?我就一随处可见的接头人,自打遇上你们,我这简直就算是掉贼窝里了。”

席德顿时笑道:“那倒不至于,好歹我们还管吃住不是?”

艾伦顿时就在心中哀叹一声,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席德见状,顿时也是笑道:“如果那位魔法师阁下的承诺算是对你不负责的话,那我个人的保证如何?小艾伦,如果你真的在向导上起到了大作用,我其实可以以个人身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更不会在发生战斗时候让你去送死。这样如何?艾伦你应该也知道我好歹算是十余年的老兵了,我在团里说话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反正队伍中也不差你一人份的口粮对不对?当然了,也不会重点保护你的安危就是了。”

“万一你死了呢?!这保证还作数么?”艾伦楞到

“喂!你不会说点好听的吗?”席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知道艾伦其实并没有把自己这番特别用心的话听进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出门在外,又是被抓来送死一样的旅程,不信任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在这一点上席德其实早有合计,与其让面前的小盗贼一直揣着他那点小小的心思,倒不如先把话敞开了说,反正不论说与不说,这倒霉孩子的选择横竖也就是那么几个而已,只要是个能看清形势的明白人,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当然了,自己愿意这般的推诚布公,艾伦愿不愿意相信佣兵团的作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作为长期干脏活儿的雇佣兵,顺手抓一些替死鬼用作任务的消耗在佣兵行业内其实也不是鲜事了,反正即便不脏自己的手,这些地沟盗贼迟早也是会被外界抓住绞死的,所以用完之后便杀人灭口的先例也不是没有,生活在黑暗世界的艾伦会对此番旅程一直转喉触讳也是理所当的事情了。

当然了,‘格里斯之牙’可从来都没有这般恶习,至于同样是孤儿出身的席德,则更是业界这种司空见惯的做法深恶痛绝,之前对艾伦的捉弄打趣其实也是席德在释放善意的一个过程,至于成果如何,说实在话,其实席德也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毕竟交浅言深本来就是言谈交流的大忌讳,而且自己也确实不了解艾伦的人生轨迹,不知道这孩子究竟会愿意在这次任务中出几分力气,只是自己作为监视者,一些该消除的个人隐患还是该注意着处理一下,不过顺手而为的事情罢了。

想到这里,席德终于还是对艾伦的过往生起了兴趣,顺口冲艾伦询问了起来。

“你怎么会成为盗贼的?”

艾伦抹了一把嘴上沾上的油腻,看向了席德,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盗贼倒不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有什么难堪的,这时候也是就着篝火野营的气氛顺势说了出来。

幼年还有印象的时候,自己家里其实还算是能够勉强度日的。后来有一次,父亲给人上工时候摔了腿,虽然拿到了一些补偿,但腿伤终究是落下了病根,于是少个劳动力之后的家里就开始处处捉襟见肘了起来……再之后,镇子里发生了饥荒,母亲就跟人跑了,没过多久,在那个没有存粮的家里,剩下气息奄奄的父亲也死了,我就开始跟着人潮到城里乞食……

艾伦说话的时候格外淡然,就好像是在说着外人的事情,一时间连对艾伦不怎么喜欢的喜欢的奥托金也是听着这些讲述朝艾伦看了过去。

“那时候几乎每一天都有大批的灾民死去,像我这么大的更是数不胜数,一个个都是饿死的,卫兵们当时对于我们这些灾民们都是驱赶了了事。我算是比较机灵的,经常靠着扒死人身上的那些东西作交换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艾伦说这些的时候样子还是有些自得的:“抢不过别人没关系,因为我很快就学会了去偷他们的食物……没有办法啊,那时候为了一口吃的杀人实在是太常见了,我又瘦小,在那里就算能多活几天,迟早也是会死的,直到一个外来的体面人看上了我偷东西的机灵劲,于是我就听话的跟着他走了,就因为他说愿意给我一口吃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组织负责收纳新鲜血液的的外围成员……

在那之后,我就开始和很多同样被捡来的孩子一起学习扒手的技巧,每天在爪牙的监控下上交足够额度,把溜门撬锁当家常便饭……虽说大多数时候收获都会被负责看管的人强制上缴,但落下的好处总是能够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的更好一些的,反正对于我们这些从小便被饲养的盗贼来说,个人财产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东西,也没有那个命去消费享受,因此那段时期我几乎每天都只考虑着要如何完成各种任务……就算偶尔会挨到一些毒打,那也总好过被组织丢出去自生自灭要来的强。

虽然那段时期每天都活的有些胆战心惊,但能够被人需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有一口吃的,实际上我已经比那些不知前途的孤儿们好上太多了……我曾经回去看过一眼,那些和我一个村子的那些人后来都死了,基本一个个都死得干干净净了……

当然了,在组织的日子里也并不都是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意外的,身边偶尔也会有些因为被发现扒窃而被打死打伤的倒霉蛋,但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感触其实是不深的,毕竟本事不济就活该被打,那时候的我甚至还把这种想法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也算是组织从小培养人手的好处之一了。

而组织的这种放养模式也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私藏的情况,通常都是被砍掉一根手指当做教训就算了,至于背叛组织出逃的家伙其实也不是没有,但他们大多都会因为熬不住组织中那些鬣狗的追踪被抓了回来,而他们的下场可就不比那些动那些不该动的东西的新人了,就我亲眼看到的,就有一个在地窖中剥皮抽筋折磨了十几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倒霉蛋……

再然后,我就渐渐开始学习到的各种知识和道具使用的技巧,任务完成越来越多,渐渐的就攒下了组织的信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爪牙,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升到小队长了……

——再然后,我就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

艾伦撇了撇嘴,然后舔了舔手上最后沾上的一点肉末,将自己的故事说完了。

听完艾伦的讲述,场中气氛沉默了数息,矮人奥托金与自己面前的席德互相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对这个被随手抓来的小盗贼改观了一些印象。

虽然确实还是个小混蛋,但似乎其实也没那么可恶……

几人在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晃了晃神,似乎打算再说些什么别的,这个时候,外面的黑暗中也恰好传来了一些动静。

伴随着脚步声与外围的小小骚乱,能看到人影与火把的光影在那里晃动着,不过看见周边负责警戒的哨兵们并没有发出层层警示,所以俩人倒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不一会儿,摇曳的火光中,一个人影朝两人这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件脏兮兮的东西,能隐约闻到一些淡淡的血腥气息。

来人正好是俩人都比较熟悉的新兵沙雷,只不过这个时候,这位新人手中正提着一只说不出是什么怪异生物的战利品,看起有些神采飞扬的模样。

“等等,沙雷?你拿在手里的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看到沙雷提在手上的那只‘猎物’,奥托金下意识的就冲这这个年轻的佣兵出声询问了起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只已经处在弥留之际的节肢动物,至少有十几磅的模样,身躯和附肢被狰狞的甲胄覆盖,两侧有几双对称的螯足,一眼看去就像一只超级巨大的……怪虫?

“这个啊?”沙雷反应着奥托金的疑问,下意识的把手中的怪异生物提起来,对面前俩人示意道:“我这边还正打算问你们呢,刚才在外面布撒驱兽药粉时候顺手打到的,看到它在活动着就赶紧先抓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是什么玩意儿?”席德也是好奇的瞅着这玩意,问了起来。

“不知道……”沙雷摇了摇头“难道不是螃蟹吗?”

“你们家那块儿的螃蟹样子长得这么凶残?”奥托金惊愕道。

“不是啊,我就感觉挺像的……”沙雷剩余的一只手挠了挠脑袋回答道,然后将这玩意递到了俩人面前道:“能吃吗?这个东西。”

“你觉得能吃吗?”奥托金反问道。

“不知道,以前也没见过这类玩意儿……”

“那你还去抓?也不怕这玩意儿身上有毒。”

“都已经看到了嘛……”沙雷耸肩道。

“除了佩服你的夜间视力和那多余的精力之外,作为前辈,我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奥托金摇了摇头道:“你还是赶紧把这东西丢了吧,天知道是不是这边受到魔化影响变异的生物……体内含有剧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是么?真的不试试看么?咱们这里不是有专门验毒的试剂么,我感觉这玩意应该挺多肉的……处理完之后肯定肥嫩多汁……”

“你自己留着吃吧,你明天要还能站起身的话那我们以后就去抓来改善下伙食……”

“诶,真可惜……还以为这东西你们可能认识……”沙雷遗憾道,然后看了看已经起身的艾伦,稍微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起来么?不是已经睡下了么?”

“我有梦游的习惯……”艾伦变了变脸色,顺口胡言乱语的搪塞道,丝毫没有提到关于刚才吃完的那些烤肉的事情。

“是么”沙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立马就被空气中残留的烤肉香味吸引到了。

“怎么这里有一股好香的味道?!”沙雷眨了眨眼。

三人立马整齐的摇了摇头,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沙雷怀疑的看着几人,终究没有继续提这档子事儿了,转而把手中的‘战利品’递向了艾伦道:“你要不要吃的看看?”

“万一有毒呢?”艾伦一边说着连忙使劲摇了摇头

“没吃过这么知道这东西不能吃对不对?”沙雷也是热情洋溢的推销起了手中的‘怪虫’明显是撮弄着艾伦来当第一个试毒的可怜虫。

“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总之我绝对不吃这个。”艾伦一脸铁青的抵抗道。

“真遗憾”放弃了打趣,沙雷摇了摇头。

“扔了吧”席德总算是出声建议了起来。

“也是……”沙雷听着奥托金的意见点了点头,然后一脸遗憾的将手中的怪异生物朝外面防线远远的投掷了出去,在夜色中摔出了“嘭”的一声轻响。

看到沙雷的举动后,席德顿时也是想起了某件事,转而开口朝沙雷问话了起来:“话说沙雷啊,我记得你不是第二轮守夜吗?怎么这时候就起来干活了?难道你那帐篷出什么事情了?”

一听到席德这话,沙雷的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无奈的解释道:“我这次是和轮到扎克大哥一个帐篷。”

席德与奥托金立马一脸了解情况的点了点头,再没有去询问什么了。

沙雷顿时也是叫苦埋怨道:“我就说为什么分配之后周边人都一脸古怪,谁知道札克大哥那鼾声会那么大的,简直就是震天雷一样,在他身边根本就一点睡不着,于是我就只能先找夜莺主动交换轮换班次了,姑且只能等到扎克大哥守夜的时候再睡吧……”

听到这种说法,作为过来人的俩名老手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和无奈,作为前辈的奥托金更是直接提醒沙雷道“连身边人打呼噜都不习惯的家伙是做不好佣兵的”,听得倒霉的沙雷一个劲的直叹气……

俩人下意识的在篝火旁让出了一个位置,沙雷也是顺理成章的坐了过来。

“得,在外圈设置警戒和陷阱也是累了吧,来来,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一边热心的招呼着新兵斥候,作为前辈的奥托金也是好心的给沙雷递过去一个让席德有些熟悉的水囊。

正是之前席德捉弄矮人佣兵的那玩意儿。

席德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有些不忍的对沙雷说道,“沙雷你别用奥托金的,这时候应该喝口热乎的温水暖暖身子才是正理。”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摆着手拒绝了席德的建议,浑然不觉危险来临的沙雷也是下意识的接过了作为前辈的奥托金递过来的好意。

一个呼吸之后——

“噗!!”

和奥托金先前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年轻佣兵也是猛然之间就一口把喉咙中的液体喷了出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猛灌了一大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刺激性液体,未经酒阵的年轻斥候顿时被辣得连连咳嗽,眼泪横飞,就像被拳击手打了一拳似的,捂着喉咙手舞足蹈,连哀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毫无疑问,席德递给沙雷的的正是之前席德递给奥托金的那袋假酒。

恶作剧成功的奥托金顿时一下就捧腹大笑了起来,连带着性情温和的席德也是有些好笑的直摇头。

直到干呕了好半天,沙雷被呛出的泪眼才止住,奥托金也是宽慰的拍了拍沙雷的后背,摇了摇头,稍微有些愧疚的给新兵递过了自己铁壶道:“对不住啊冠军,只是觉得时机正好,所以刚好拿你来开个玩笑,不要介意了,来来来,你赶紧先喝口水清清喉咙……”

喉咙中如油煎火燎的年轻斥候如获救星,下意识的抢过了矮人佣兵手中的铁壶猛灌了两口——

然后又是“噗”地一声将口中的液体喷了出来。

这一次年轻人几乎连胃液都跟着倒灌着喷涌而出了。

“这他娘不还是酒吗?!”如上岸咸鱼一般濒死的沙雷怒吼着把手中的铁壶用尽全身力气的摔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只听得水声震荡,没了瓶塞的液体一下子倾泻在了土壤中,散发出了淡淡的酒精气味……

众所周知,矮人佣兵的水囊中的饮水长期都是用甜酒来代替的。

“喂!这是在我们的族里酿出来的秘方火酒!你别浪费啊……”奥托金顿时为倒在地上的秘酒心疼的不行。

一时间连身为外人的艾伦都因为沙雷的二次惨事出声笑了出来。

无良的前辈们在这种阴险的地方倒是坑爹的沆瀣一气……继奥托金之后,沙雷顿时也是被这假酒毒害得不轻,一下子就让营地的气氛变得越加火热了起来。

终于,半响过后,沙雷总算是缓过了神来——这次终于不是酒水了。然而这年轻恢复活蹦乱跳之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找始作俑者的前辈们干架,而是向席德开口借过了那袋装着假酒的水囊朝着酒酣耳热的人群那边走了过去……

看的俩位佣兵界的前辈同时无奈的摇起了头。

一个人要学坏果然容易得很,特别是对于一名本就一肚子坏水的年轻人来说更是如此,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才说人类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和悲剧……

——第二日清晨。

天空灰蒙蒙的,看去压的很低,有一阵没一阵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阴风,拂过身体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凉飕飕的,而凯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推醒的,一眼看去,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准备着行程,一些人的杂物袋里被各式各样的小瓶罐、绳子、木桩,以及各种看不出什么用途的小工具塞得满满的,还有整顿着自己装备和帐篷的人群,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在沼泽外的情况基本没什么不同,除了身边某个“熟人”稍微有些异常的状态……

看着新兵沙雷如今的模样,比较熟悉对方的凯文有些好奇的冲这这年轻人开口询问了起来

“冠军你怎么看起来满头包?而且还鼻青脸肿的?你给谁打了不成?”

老练佣兵担心朝新人的询问了起来。

说来话长,沙雷有些无奈的冲凯文摇了摇头道。然后熟练朝凯文递过了一个水囊,开口问道:“这是奥托金那家伙珍藏的好酒,之前送我的,凯文打个要不要先喝口暖暖身子?”

敏锐的凯文其实早就闻到了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浓郁酒香,好歹曾经经历过毒药与炼金药剂的熏陶,也曾经隐约听说过队伍中某些关于“超级烈酒”的说法,看着沙雷如今的模样,凯文连忙使劲的摇了摇自己的头道:

“不了不了,我老婆一向不让我喝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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