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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烹鹿策》第十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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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眼圈一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声道:“我爹爹已经死了。.”

乍闻此言,齐鼎吃了一惊,奇道:“前几日还不是好好的么?”

女子听得出他言语关怀,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忙伸袖轻拭眼角,说道:“前日才到代州就遇到一帮无赖,争执间我爹爹竟被一人刺死了。”

“竟有这等无赖?你且告诉我那帮无赖是何等人,让我去替你将他们杀了!”

“官府已将他们捉了。”女子抹去泪水,面色缓和一些,“多亏这里的嬷嬷肯收留我,否则我还不知到何处容身呢!”

听说泼皮们已被绳之以法齐鼎便去了替她杀人之心,独自斟了满满一杯白酒一口干了,说道:“这里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总比你到处流落要好上一些。”

听齐鼎这么一说,女子微感失望,强自作出一副欢颜,笑道:“官人要想听什么曲儿?”

齐鼎道:“你才失了亲人这几日便不要陪客了罢!”伸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的面前,又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再来找你听曲。”

女子道:“小女子阎饰萍,多谢官人打赏!今日便唱一曲《月牙儿》如何?”那《月牙儿》是当时在北方民间流行的一首传唱甚多的普通曲调,一般的女子都会吟唱。

齐鼎制止道:“我今日不想听曲了,改日再来。”起身推开房门踏步去了。

阎饰萍望着齐鼎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阁尽头,突然感到才有的一点依靠又瞬间倒塌,一股说不出是惆怅还是悲凉的心情从心底升起,不知不觉泪水又滑落下来!

齐鼎回到住处睡不多久天色便明了,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叫门,开门见是安重荣的一名亲随,抱怨道:“还未睡醒,这么早就来有事么?”

那亲随笑道:“昨夜玩得太过火了吧?哈哈,干那事最是消耗体力!”并不走进房间,又道,“指挥使说有要事叫你过去一趟。”说完便去了。

见来了正事,齐鼎匆忙洗刷一通,整衣飞快到了安重荣住处。安重荣见齐鼎到了,笑道:“这几日可玩乐得有趣?”不等他作答,又道,“冯濛的信使从忻州来了,安防御使让我过去与他们相见。我且带你过去增增见识,看看他们究竟要怎样答复我!”

听他一说,齐鼎心下感激,提起精神跟在安重荣身后过去。

不多时到了安原信府上,二人被一名下人引到厅堂,见安原信已坐在堂中喝茶,在他旁边却还有两人,一人便是冯濛的书使官,另一人着长衫戴文冠,却不知是谁。安原信见安重荣来了,起身招呼他们坐下又交待下人添了茶水点心。

“看你每日都是心急如焚的样子所以他们一到我就请你过来,不会怪我打扰你的好梦吧!”安原信呵呵笑道,又指着旁边那着长衫戴文冠的人说道,“这位乃是石公帐下的掌书记大人桑维翰阁下!”

桑维翰起身对着安重荣作揖笑道:“久闻指挥使威名震边,今日见了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安重荣也听闻过他的名字,知他是石敬瑭手下的一位红人,心道:“石敬瑭差他来此,却不知是何用意?”举手还礼。

书使官说道:“关于安指挥使移师朔州就粮一事事关大局,石公担心我传达他意思时会有差错所以特意安排了掌书大人前来与指挥使商讨。”

安重荣道:“不知石公的意见是什么?”

桑维翰道:“本次契丹前来决计不是想取我朔州,定是奔着指挥使的戍边部队而去!”

听他如此一说,齐鼎心中一惊,暗道:“他的看法却是与指挥使一样,难道他肯就粮与我边军?”心中疑虑,便瞧向安重荣。

安重荣不料桑维翰一开口就是这么一说,大出意外,沉吟片刻,微笑道:“这么说石公也是同意我边军在朔州就粮?”

桑维翰点头道:“天下形势石公是看得很透彻的!契丹人这点小把戏如何能瞒得了他?如果我朔州不就粮与边军,那边军生路何在?石公已经奉表皇上,谏言边军在朔州就粮!”

安重荣喜道:“难得石公如此英明,那我这就回去布置防守!”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指挥使且慢走!”桑维翰连忙制止道,“我这里还有石公的一些看法想与指挥使商讨呢!”

“但请掌书大人明言!”安重荣听他还有话说只得又坐了下来。

桑维翰抿了一口清茶,不急不缓地道:“现今契丹屡屡来犯我边关,即便这一次去了日后也会经常复来。他本是流寇抢掠了便遁了回去,我边防军疲于应付犹如救火,但这方才熄那方又起,如此往来奔波消耗也是极大,指挥使,我这话可对?”

安重荣对他这话深有同感,点头承认。

“既然这样,那不如举兵反击!主动杀入契丹令他知道我军厉害!”齐鼎插口道。

见齐鼎这么一个小角色也来插嘴,安原信和那书使官都有些不喜,但碍于安重荣的颜面却不便发作,可是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桑维翰笑道,又问安重荣道,“皇上给你的兵力可够出击契丹?”

安重荣老脸一红,轻咳一声,笑道:“可能是皇上顾忌到目前南边尚有许多不臣之国罢,如果我倾全国之力与契丹作对,南边那一帮宵小还不趁机起事?”

桑维翰点头道:“指挥使所言极是!契丹目前兵强马壮,而我却是积弱不堪,以积弱之国横挑强邻岂不是自取灭亡?为今之计,当向北稳住契丹,再南定诸国,到时举全国之力与契丹战,可将之再度驱赶到苦寒之地以绝后患!”言语甚是激昂。

安重荣道:“掌书大人所言极是!”

桑维翰却突地叹气一声,说道:“可惜目前皇上却不放眼天下以定国策,而是顾虑重重不肯相信将臣,成天疑神疑鬼只担心谁会反了他的江山!唉…我等位底权轻之人却不便再说什么!”又是一阵摇头哀叹。

安重荣见他面色凝重唉声叹气的样子竟似痛苦万分,心道:“难为他还为国事如此烦心。”抛却掉对他的陈见,又想到自己好一身本事做了巡边指挥使却活得如此窝囊,怒气一生,胆气上来,说道:“想必他是夺人皇位所以心中不安,如今做了天子便也担心别人夺他江山!”他本是一介武夫,又口无遮拦,冲动之下竟不顾在堂众人的心思,把想到的话冲口而出。

桑维翰赞道:“指挥使不愧为英雄人物,敢说敢当!在场众人又何尝没有这个想法?唉,皇上不放眼天下倒也罢了,却苦了我等做臣子的为百姓所唾骂!”

安原信道:“我等奉皇命行事怎会被百姓唾骂?”

桑维翰道:“百姓只当皇帝是龙种却哪会责怪他?他们要怪也只会怪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没有好好辅政!”他这话已属大逆不道之言,但在场众人都是骄悍之人全不当他言语放肆。

见众人不语,桑维翰又道:“今夏大旱,民无粮充饥,特别是孟、怀二州情况更为严重!石公曾奉表皇上请免除孟、怀二州的租税,由忻州、代州替其缴纳,但皇上却以边粮储蓄为由不肯答应。今契丹兵来,他又令镇州支绢五万匹由北面转运副使刘福配镇州百姓车子一千五百乘运粮至代州,却不顾河北诸州飞蝗漫天庄稼尽毁,百姓溃逃甚众这一民情,弄得现在民怨沸沸!”

安原信道:“刘福的粮车不日便到我代州,这么说百姓定会恨我代州军吏!”

桑维翰道:“民众愚昧,只知粮食冲你代州而来却不恨你恨谁?你以为他们会骂上苍下界的龙子不成?”

安原信怒道:“代州粮草充足,又何须从灾区调来粮食?早知如此我便拒绝了朝廷的支援!”

桑维翰道:“安防御使息怒!调粮至代州还不是为了以代州为后方支持朔州,目前朔州既要支援边军又要供内外牙军抵御契丹入侵,如不多做准备也是不妙啊!”

安原信道:“朔州以北边境早被契丹贼兵掠夺殆尽,他再来抢掠又有何用?我军只要不令其渡过桑干河抢掠便成!这样防守也消耗不了多少物资粮草!”

“这…这…”桑维翰面色难堪,瞟了安重荣一眼,一改刚才的口若悬河,讲话竟吞吞吐吐起来。

安重荣听他二人这么一说,心道:“这么说来我边防军还是无端多出的负担来了?”心中不喜,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边防军便撤了回来!”

见安重荣面色阴冷,安原信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话得罪了朋友,忙笑道:“边防军如果不再岂不让契丹人更加猖獗起来了!区区屁民不值得为其争长论短,便让他们骂我代州军吏好了!”

桑维翰接口道:“诚然如此,百姓骂我们倒也罢了,大不了到时民心向背不认同了这个朝廷!”转念又道,“不过目前契丹贼兵在北面已经抢无可抢,他们唯一的目标便是安指挥使所率领的边防军!安指挥使豪气干云谅来不惧他契丹贼兵,但是我担心这般消耗下去说不定哪日便供应不上粮草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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