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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冰河欲语休》第十章 长干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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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着这个在陈子恪床边费力地为他翻身的女孩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感动和反感,喜欢与排斥,种种情感相互交错,杂糅出一种专属于这个女子的奇特的印象。

“子恪哥哥,乖。喝药了。”女孩子柔柔地哄着。昏睡中的男子如同小孩子一般,尝了一口后便抗拒着这苦如胆汁的药。“喝完就不难受了,乖。”

“子恪哥哥,你要快点醒过来啊,盼儿还需要你保护呢。盼儿一个人身在异国,只有姑母,没有人会跟盼儿玩,只有子恪哥哥了。你要醒过来,盼儿想过得开开心心的,只有子恪哥哥陪着盼儿,盼儿才会开心。”

陈子恪站在林冬盼的身边,目光中的柔情似乎将整个人融化掉。

男子的病情反复不定,女孩子的心始终绷着。生怕他出什么事,女孩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实在累了就和衣在他床榻旁趴一会儿。这时手也要牵着他的衣袖,陈子恪一动,她便立即醒来嘘寒问暖。比贴身宫婢都任劳任怨,却总是不见她有一丝怨言。只是她眼底的血丝一天天的多了起来,黑眼圈也渐渐地遮盖不住了。

终于,陈子恪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而林冬盼也撑不住这样日日夜夜的苦熬,在小憩的时候昏睡了过去。

陈子恪醒来时,她刚刚睡下三个时辰。他伸手摸了摸女孩子憔悴不堪的脸,撑起上身,将她揽在怀里。吃过婢女送来的饭菜,在婢女惊诧激动的目光中示意她噤声。

内寝的床榻还留有他患病时的东西,他不敢让她在这里睡下,就将林冬盼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外面暖阁的贵妃榻上。坐在她身边,静静看着这张容貌初开的脸。

然后,失控一般,他轻轻俯身咬住了她的唇瓣,舌尖灵巧的挑开牙关,吮吸着她的舌尖,逼迫她的舌与他共舞。女孩子嘤咛一声,这位血气方刚的男子呼吸有些粗重,不受控制地压在了她的身上,吻也加重了些。

“唔……”女孩终于惊醒,有些惊喜又带着明显的不知所措,一双刚刚褪去血丝的眼睛还有些酸涩,怯怯地打量着与以往大相径庭的男人。

男子将头轻轻歪放在她肩上,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带着一点虚弱的沙哑:“盼儿,我回来了。我发誓,自此以后,我会一直宠着你,护着你。你是我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被束缚,那么我不苛求。等你十七岁的时候,你来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女孩子没有说话,翘着嘴角伸出一双细长凝雪的手臂,轻轻拥抱住他。

“真好,子恪哥哥,你醒了。”她怯怯地仰起头来,亲吻他的脸颊。

陈子恪倒下前,写好了对策。帝君按照他的对策来做。已处理了大半。他醒来后,只需要处理一些简单的善后了。

“我想向父亲请旨迎娶她,但是我知道,她是月氏的郡主,父亲无权决定她的去留。而那年的月氏,”他没有再继续看眼前的这些画面,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月氏的储君之位悬空,老月君危在旦夕。虽然月氏的传统,无论男女,皇室宗嗣皆有登位之权。但没有人敢替她去做什么决定,她的父亲也不能够。”

“我很清楚,我娶不了她。但我不愿意放手。”

帝君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将陈子恪召到跟前,向他分析清楚月氏的一切。他说:“恪儿,大越留不住她。”

“恪儿,为父对不起你。来世愿你不要做为父的孩子。”

他登基后,依照礼制广选秀女,填充后宫,却始终悬空着后位。

在这时,他的心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他还是很妒忌,他开始没有限度的对林冬盼好。

她说喜欢大片的桃花,他私自抽调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在长郡城内,从城郊至宫内主殿全部种满了桃树幼苗。责令长郡百姓认真去种植。从南门至宫门的御道,他甚至带着她亲自手植。

她喜欢吃月氏的荔枝和杨梅,到了成熟时节,他就用东宫大笔的库银去月氏采购。六百里加急送到长郡,跑死多少差役,多少马匹,他统统不在乎。

他甚至悄悄从月氏移栽了九株凤凰树,移栽在贵妃还未搬出的芝兰殿。

这样的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里,我隐约觉得缺了点什么。

真正看到空缺的那部分被填满时,却有些呆滞。

那个少年,在国宴之上以一种完美无瑕的状态出现、礼仪举止丝毫不差的少年,在宫墙外挥剑起舞、收剑捡起那卷带着凤凰花香气的手帕、如芝兰玉树般伫立的白衣少年。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成长为一只被细绳绕住爪腕的雄鹰。三年约期已到,大越新君即位,他也只差那三百里之外荆北皇帝的一旨召令。

而那一抹粉色,其实也早已沉沦在那一袭翻飞的白色衣袍轻灵矫健的跃动中。无论在沉郁的东宫里不眠不休的煎熬过多少个日夜,无论对男子为她植下满城桃花的举动多么感喟,无论陈子恪有多掏心掏肺温柔缱绻……

有些时候,感情就是如此。爱情,本就不存在“对等”二字。

“我想,陛下,您应该听过一句民彦。”从入梦之初到现在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个故事,许久不曾说话的花羽突然开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您既已坐在了大越这样一个强国的至尊之位,不应该拘束于儿女私情。您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为这个国家,担负起作为帝王应该担负的责任。”许是在沙场见惯了血雨腥风,和成败盛衰,自小家族教育她的教条与她而今所见完全背离,花羽的话语里不禁带了点冲意。“恕在下直言,您真的不配做这个国家的一国之君。”

正在聚精会神偷听的我险些被口水给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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